什么意思?
这不一目了然吗?虽然只有几个关键词,但怎么可能难得到江漠?
会议纪要部分——
冬装:羽绒服、棉服,+时尚元素。
碎碎念部分——
江漠是个大混蛋!大混蛋江漠!
“嗯?”语调微微扬起,他居然还在催。
“今年冬装设计,最需要突破的依旧是羽绒服和棉服,叶部希望在现有风格上,加一些时尚元素。”我说。
“余下几个字呢?”江漠揪着骂他那几个字。
“本来想记大总裁江漠对设计部的要求,但您只说了品牌升级和战略升级,我见和我们部门没关系,就没有记……不,其实都记在脑子里!”最后一秒,我开启了自救模式。
“喔?”江漠冷冽的脸上显出一点点欢颜,连带余下的话,都染了些笑意,“你的意思是,我说的话,你都会记住?”
“江总对设计部的要求,我都会记住。”我说。
江漠直接忽略掉我的潜台词,我的潜台词是:工作以外,我就记不住了,也没必要记。
“混蛋是什么意思?”他问。
“浑浑噩噩的蛋。”几个字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敷衍得太不走心,忙再加了句,“我想起昨天那事儿,骂我那几个混蛋!”
他沉默了几秒:
“抱歉,昨天来晚了,我以后会……”
以后会什么他没有说,又或者觉得不合适,再开口时,“别怕,以后没人敢动你……怎么不坐?”
他的下巴朝我旁边椅子扬了下。
“江总还有事吗?若没有的话,我先出去了。”我朝后退半步。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他猛的抬头,脱口而出。
我略略惊愕,不想和他在一起这不很正常吗,我要想和他一起才不正常!值得他用这种语气?
“江总,我下午还有工作,得尽快熟悉公司产品线,才能设计出符合您要求的服饰。”
“我对你没要求。”
“可我有。”我看着他,“我不想辜负叶部,更不想辜负自己!我学了那么多年设计,至今没有最满意的作品。”
他看着我,不知道想到什么,倏地笑了下,笑容很淡。
“当年那些婚纱呢?”他低头,抓起桌上的笔,在文件末页签上大名。
“当年觉得还好,现在看不过尔尔。”我看着他的字,与从前一样,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那,当年给我做那件衣服呢?”他再问。
我没想到他会问到那件衣服,顿了一下:“用户不满意的作品,设计者怎会满意?”
言语中是嘲讽,当年他如何嫌那衣服丑,我一直记得。
执笔的手写到日期,笔尖停了下来,他双颊的肉紧了紧,没有解释。
“江总,我出去了。”这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给我画幅画吧……”
他忽的开口,目光中的情绪很陌生,像是请求。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最多的情绪是嘲讽,然后是无奈,然后是失控……
我没有立即应下,就听见他继续:“我在这里办公,你给我画幅画……画完了你就走了。”
若是从前,
我也许会说:“抱歉,我不是街头画画的。”也许会说:“江漠,麻烦你公私分明一点。”也许会说:“江漠,别纠缠了,很难看你知道吗?”
可此刻,
不知是昨天晚上那通电话的缘故,还是真的已经放下了了,我“嗯”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纸,然后坐下。
目光朝周围瞟了几眼,看了看他穿的衣服,然后垫着个文件夹,唰唰唰画了起来。
空气中,
除了笔尖在纸上划过细微声响,就只有他和我清浅的呼吸。
“你画画不看模特儿吗?”安静的房间,他的声音如流水一般。
“画你还需要看吗?”我头也不抬,言语中全是不屑。
他那张脸,我从小学开始画,什么角度是什么样子,什么情绪是什么样子,比画我自己还熟练。
也就是环境不同,光影不同,明暗交替需要捕捉下。
他没有继续说话,空气里满是欲言又止,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落了很久。
我没有抬头,一是不愿看那张脸,太好看的东西通常有毒;二是不愿与他对视,我怕我会误会什么,怕会忍不住翻旧账。
画了好一会儿,那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这才移开。
我吁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把周围环境再添了几笔,抬眼朝窗户看去:阳光从窗外洒进,摆在窗边绿植拉出长长的影子。
男人坐在桌后,一只手拿着文件,一只手拿着笔,挺拔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他和江熠都有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手上都有薄茧,只区别是,薄茧的位置不同,江熠常年拿手术刀,薄茧在食指指腹,江漠常年各种签字,薄茧在中指侧面。
目光稍稍上移,黑色衬衣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性感的喉结。
再往上,
是轮廓分明的下巴,薄唇有些白,抿得像一把刃,高挺的鼻梁,脸色泛青,鸦羽般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影出一片阴影,眉心微微蹙起……
痛苦溢于言表。
“卫衍!”我大声喊,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慌。
卫衍飞快推门而入,江漠吃惊看我。
“你家总裁好像生病了!”我站了起来。“你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没事儿,老毛病。”江漠朝卫衍摆了摆手,“过会儿就好了。”
他把目光落我身上:“你画画好了?”
“快了,只差个阴影了。”我说。
“那就继续。”他的声音四平八稳,若不是我就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很难想象他身体出了状况。
卫衍出去后少顷走了进来,在江漠面前放了一杯白水,一大把药,红的绿的白色……
我的眼皮忍不住抽了抽:“你得什么病了?”
“绝症。”轻描淡写的语气,他把所有药倒进嘴里,咕噜噜喝水。
“能治吗?”我问。
“不知道。”他看我一眼,眸色复杂。
“末期?”我有点难受,又有点想笑。
他“嗯”了一声:“是不是很开心?”
我没回答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过着这些日子以来,与他的每一次见面,江熠提到他的所有反应,江七在我面前的所有反应,以及今天刚重逢的卫衍……
我就着站立的姿势,抓起笔,在画上补了一点阴影,放到他面前:“江总,画画好了。”
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