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术做完了？看到我给他送的饭了吗？
我特想接电话，特想听到他愉悦的声音，可，我的身体被江漠紧紧锢着，除了脑袋和腿，其他位置皆无可动。
“江漠……”
我的话才说了两个字，我敏锐的发现，他和我一样，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他似乎在思索，眉头微微皱着。
强大求生欲让我吞下后半句话，再开口已变成，“轻点，你把我弄痛了。”
只是寻常的话，江漠也从来没在意过我究竟痛不痛，然，这一刻，这句话却仿佛有魔力，他紧紧锢着我的双臂松开了一点。
我一把抓起手机，尚未按下接听键，手机已被人大力抢走。
下一刻，“啪”的一声，也不知江漠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那个我熟悉的，暴戾的男人回来了！
“所以，我没有做梦，你是莫萤！”
男人眸中淡漠的水光还在，却已是一片赤红，他死死盯着我，仿佛饿了太久的野兽狠狠盯着猎物，“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之前说的？
之前说了那么多，他问的是哪一句？
我的智商尚未支撑我寻到他问的那句话，就听他继续：“还是说，你趁我住院跑回来，偷离婚协议书？！”
他的声音低沉，泛着危险。
我懵了，偷离婚协议书？
这都什么奇葩逻辑？这东西偷了也没用啊！得两个人签字才有效。
他江漠有本事让办结婚证变成一个人的事，我莫萤没本事偷一份尚未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把证办下来。
“江漠，讲道理！我从来不知道你这里有这东西！”我一只手拎起两份协议书，“三年前你想离婚，你通知我了吗？我以为你正爱着我，却没想到你在准备离婚协议书！”
“那时候，你看着我像傻瓜一样爱你，千方百计讨好你，是不是觉得很爽？”这句话说出来，我觉得我挺傻，事情都过了，何必翻旧账。
谁爱谁，谁不爱谁的，过了就是过了……
然，我终究只是俗人，旧账摆在这里，忍不住不翻——
“协议书我看了，这么大方，几乎能给的都给了……那时，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和她一起，生怕我纠缠你？！恨不得多给一点钱塞住我的嘴？！
呵，我就不明白了，协议书都拟好了，怎么就没签字？不是很爱她吗？你那时要签了字，怎么会有后面的事？你早和她双宿双飞了！”
江漠赤红的眼睛里，滔天的怒意在一点点退，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我下意识闭口。
“你继续说。”江漠声音又沉了几分。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面对江漠的所有勇气，到此刻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看着他这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青灰的下眼睑，胡子拉渣的下巴，声音里已没之前的勇气，甚至有些磕磕巴巴。
“现在这份更扯了……她都走了，我也消失了那么久，没几个人记得我了，你没必要拿钱财堵我的嘴……
再说，我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还会纠缠你？……
事实上，我一直以为你早把离婚证办了……我没了莫家承认，又不得你喜欢，还害死你最爱的人……净身出户也挺正常。”
巨大的内疚从心里袭来，这份内疚是对江熠的。
这么久以来，我居然从来没想过，我自以为的绝对离婚了，究竟离没离，究竟有没有办证……
“江漠，不需要这么麻烦，我一分钱不要，直接签字。”我现在就想早点拿到离婚证，和这个男人纠缠了那么多年，多一天都不想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民政局三个字没说出口，江漠再次开口——
“你刚说的她是谁？我想双宿双飞的她是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紧张。
我被他的紧张感染了，总觉得下一秒，我吐出的那两个字，会变成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
“是谁？你说啊！”
他低沉的咆哮着，暴风雪在眸中酝酿。
自两年前起，我对他的恐惧深入骨髓，见他这番状态，我大脑里的空气咻的一下就逃了，“莫月”两个字脱口而出。
“莫月？！”江漠脸上全是惊疑，“你以为我……”
他仰头，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却一个音节的笑也发不出来，非常愤怒：“我TM怎么可能看上那个女人？！”
我心想：看上莫月侮辱你了吗？你为了她把我打成废人！
“那段雪儿呢？还有肖影后，张小花，李小花……”我莫名其妙一口气报了好几个名字。
江漠闭上眼睛，眼球在眼睑下方剧烈运动，牙关死死咬着，双颊肌肉很紧。
刚逃走的理智归来，我开口：“抱歉，是我逾越了。”和谁交往是他的自由，我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过问，要招惹他呢？
“莫萤，你TM脑子里都装的豆渣吗？”江漠睁开眼睛，眸子里还是愤怒，“你没发现她们长得像……”
余下的话如打了禁声咒，骤然消失在他的喉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我和她们没什么，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呵呵。
我对男人“逢场作戏”四个字的态度一贯是“欲盖弥彰下的谎言”，当然，与我无关。
趁他这会理智还在，我打算结束这场对话。
“今天闯到你家是我不对，我真心道歉，待会儿我会替你把我的指纹删了，江总如果明天上午空，我们去把证办了。”
“没空。”江漠想也不想。
“那明天下午呢？”我还算好说话。
“也没空。”他说。
“后天呢？”
“后天有重要会议。”
“大后天？”我心情不美丽了。
“约见重要客户。”江漠想也不想。
我长长呼一口气，压抑住想骂人的冲动：“那你什么时有空？”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离婚了？”他的唇角泛起一抹玩味，一把将离婚协议书撕成两半，“你什么时候看上江熠的？很多年前，还是现在？”
“现在。”我低声，低垂着眼，“我喜欢上他了。”
江漠放在桌子上的拳紧了紧，声音更低了几分：“所以，从前很多年，你爱的人一直是我，没有任何目的，单纯的爱我，对吗？”
我心下一紧，他的呼吸骤然而至。
然后——
铮的一声，我头上一凉，假发发套扯至他手上。
“你……”
巨大的不可思议和恐惧席卷了他的双眸，他望着我，“你的头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