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严重。”“有一点。”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不严重”的是江漠，说“有一点”的是江熠。
我当然更相信江熠，且不说两个人在我心里的位置不同，光是专业性，江熠就秒江漠十条街。
“其实不严重。”刚走进来的常安开口，他同样站在我旁边，“主任说‘有一点’纯粹心痛，我们做脑外的，哪次做开颅手术不损伤点骨头？就您头上这点小洞，别说主任，就算是我都能随随便便补上！”
“这么简单？”这次换做我不可思议了，我抬头望向江熠。
江熠“嗯”了一声：“就专业而言，确实就这么简单，和补牙差不多。”
我：……
所以，我别别扭扭那么久，纯粹讳疾忌医？又或者，是爱美+自卑误事？
“补头骨能和补牙相提并论吗？”我不乐意道，明明高N个档次好不好？
“确实不能相提并论。”江熠接过我的话，“因为牙齿坏了，不能自己长好，必须找牙医修补；而人的骨头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愈能力，也就是说，你头上这块伤，甚至都不用修补，只要处理得当，护理到位，半年，最多一年就能长好。”
半年，最多一年？
“可从我受伤到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
“所以我说，要处理得当，护理到位。”江熠说，“你这个伤，从一开始就没有处理好，导致后期虽天天用药，修复却极慢。”
说到这里，江熠看江漠一眼，江漠对视回去。
也不知他们在想什么，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无形的电流滋滋滋的响，双方都觉得是对方的错。
“先做个核磁，待会儿把能查的全部查了，我再好好看看。”江熠说，“常安，你帮我查一下最近的手术时间表。”
常安“是”了一声。
“对了，你平时把药都放哪里了？我怎么从来没看见？”江熠问得很随意。
“卫生间上面的壁柜，每次用了都收起来的。”我还有点小得意。
江熠沉默了一下。
走到水槽边，用消毒液洗手，然后穿白大褂，戴口罩，再用消毒液洗手。
“阿萤，我需要取一点你的头皮组织和骨骼组织，不会很痛，您能忍吗？”
“……能吧。”我其实很犹豫，“你亲自动手吗？”
“是。”
“那你轻点。”
“好。”
江熠思索了一下，站在我的前面，我的视线顿时被他的白大褂的遮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翼。
“你要害怕，就抱着我。”他说。
我毫不犹豫抱上他的腰。
“主任，若嫂子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您最好站在后面，我和这位先生替您按着她。”常安说，“嫂子若情绪不稳定，您受到的干扰太大。”
“没关系。”江熠说，他的声音柔得像水一样，“我相信阿萤，她也相信我，我不会伤害她，阿萤，是吗？”
我忙着点头，依然紧张，手上抱得更紧，脸也靠得更近。
“胆小鬼！”江熠胸膛震了下，声音染上笑意，“我要喷消毒液了，稍微有点凉！”
哧哧声和凉意同时传来，我抖了下。
“好可爱，像个小鹌鹑。”江熠再笑。
“鹌鹑是骂人的话……”我的话没说完，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左手两个指头，右手一大片，然后一动不动。
我知道是他，所以，恐惧蔓延至全身，却不至于尖叫暴起。
“阿萤，是我。”江熠再开口。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心里这关必须得过，可记忆里那些黑暗的过往，那段生不如死的疼痛，如一根根细针，不停在脑海里扎，我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开始抖。
“阿萤，今天的饭很好吃，我很喜欢，也很开心，常安他们都羡慕我。”江熠的手微微在动，用的是按摩的力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骗子！”因为力道合适，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深深吸气，努力放松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到对话上，“你压根没吃，我进来就看见了，东西还放在原位，连便签纸都没扯！”
“没想到我家阿萤观察这么仔细，有没有想过考警校啊？说不定以后是个出色的破案专家。”江熠的取样刀已触到洞口边缘的头皮。
我紧张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便听他继续：“我听人说，今天有人替我求婚了，真的还假的？”
头顶是冰凉的触感，他在头皮上刮了两下。
“第一处已经好了。”江熠笑，“就你现在这状态，哪有PTSD？刚才痛不痛。”
“不痛。”我知道还有一处，下一处会是洞口，便主动找了话题，“江熠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没了头发，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个熟鸡蛋。”
“为什么是熟鸡蛋，而不是生鸡蛋？”江熠问。
“我只是随口一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在江熠身上靠久了，鼻尖习惯了消毒水味，渐渐便闻到了藏在消毒水味下面的其他味道。
淡淡的草木香，诱人的熟悉的雄性气息，便是这种气息，混合成一种叫安心的东西。
“江熠哥哥，你会嫌弃我吗？”我问，“每次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丑八怪，丑得连我自己都嫌弃！”
“你是不是对丑有什么误会？”江熠另一把取样刀落在我的头顶，“明明好看得像小仙女，却硬要说丑。等你出院，我们结婚好不好？你想在哪里办婚礼？”
我心想：我连离婚证都没有，你现在跟我谈结婚！
我心想：好像江漠就在这个房间，你欺负他现在不敢说话吗？
“好了，取样结束，我的小仙女。”江熠用一个柔软的东西盖在我头顶，迅速贴了胶布，“我用纱布给你保护一下，就可以做其他检查了，待会儿不必取下来。”
接下来的检查，出乎意料的，不是江熠陪我，而是江漠。
江熠的理由是：他饿了，得先吃点东西，还说吃完来找我。
就我对男人的了解，觉得理由略扯，但我没有拆穿，只等着他晚点自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