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微微倦着，头发散在枕边上，如恬静美丽的小猫。
我看见她消瘦许多，如玉兰花瓣淡白的脸庞衬着洁白的床单，尤如我曾见过巴啷山上的云中雪影，给予我震撼心灵的凄美感。
即使睡着了，也是眉头微皱，仿佛双眉间都是无尽的哀伤，实在不忍去触碰，如那样，传达而来的感受，也将是世间最消人的悲楚。
看着这一幕，我只觉有一种气场，说不出的心酸，它足可以将我整个地融化于她的病床前。
我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目不转晴地盯着她。
生怕错过她的每一次呼吸，尽管那呼吸，是那么的疚心，那么的不寻常。
因为它总是伴着不规则的气韵和强烈地压迫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暮色远去，窗外已是一片黑夜。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以同样的姿势坐着，象是在等待沉睡百年的寓言将我救赎一般。
可能太过专注，她突然咳嗽了两声，竟引得我嗖地站立起来，动作太快，椅子被挤向身后十几厘米。
动静将她惊醒，我痛恨起自己。
她睁开双眼，茫然地，两秒钟后，开始有了光彩。
一时间，我们竟怔怔地互望了一会儿。
202
她眼周围的组织开始呈现晕染的效果，我感觉，只消我用手指背轻轻抚摸她的眼角，那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就会滚落下来。
是自怜，思念成悲，还是委屈。
无论哪一种，我都觉得沉重。
我靠近她，看着她。
温柔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流露。
“你还是来了。”她想挤些笑容出来。
“嗯。”我轻轻点头，拉住她搁在床边的手。
如此柔软无力，肤色暗淡。
我用大拇指腹轻轻地抚着她的手背，沉默不语，低头看着那只曾给予我无限温柔的手，凝重的气氛快将我的眼泪挤出来了。
“干嘛这么沉重的样子，都快不象你了，我可不喜欢的。”她轻声说道。
我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以前的事我可以原谅，今后绝对不许了。”
“瞒你什么事？”她问。
“你为你父亲所做的一切。”
她愣了。
“有人告诉你了？”
我点头。
“付薇吗？”她又问。
我惊讶地盯着她，忍住一股气。
“看你在病床上，而且也说原谅你了，这次就算了。”我憋一口气：“连付薇都知道了，你竟然瞒着我一个人。”
“难道不是付薇？”她惊奇的样子。
“是柯震。”我郑重地说道：“没想到会是他吧。”
她想将手缩进被子，却被我紧紧拽着。
“我说过了，原谅你，包括一切。”我一字一顿说道。
203
我去找了值班医生，姓张，运气很好，他正是丁露的主治医生。
我是以丁露未婚夫的身份做的自我介绍，表示希望他能如实相告。
而他告诉我的一切，另我有些绝望。
远比柯震说的严重得多，因为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他说得很直白，也都是往残酷的方向在表达。
医生与律师这个职业有些相似，都可能触及人类的灵魂，但是他们是不可能象我们一般圆滑的，他们往往必须将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人们面前，所以他们会比我们更痛苦、更坚强。
那些从张医生嘴里出口的专业术语，只需稍加解释就另我心惊胆战，我听得茫然不知所措，怔怔盯着他办公室窗外的夜空。
“她会死吗？”我问。
医生回答的那些话，毫无宽慰之意，一时竟让我产生了幻觉，仿佛看见天空里有颗星星正在陨落。
张医生上前拍拍我的肩说：“我们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