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夏天正热，赵诺从学校超市拎着两只雪糕出来，匆匆往五楼的教室赶。
教学楼右侧有着旋梯，在高处扶着围栏往下看，就好像一道要将人吸进去的旋涡。
死党陈文和徐起峰正站在旋梯底下，热火朝天的也不知在聊些什么。见得赵诺，长相颇为俊朗的陈文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兄弟！」伸手就来接他的雪糕。
赵诺早有准备地往身后一背，「想吃自己买去！」
高壮的徐起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似的，把额头的汗一抹，伸手就抢了过来：「都是兄弟，我们还跟你客气啥啊！」
「别别别！」赵诺拿着雪糕的手仍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拦住了两个牲口：「这可不是给你们买的，还是客气点好！」
陈文一脸悲愤：「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
「呵。」赵诺无所谓的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俩不嫌热啊？站这干嘛呢？」
徐起峰突然大惊失色，冲着赵诺身后喊道：「叶萱！」
赵诺下意识回过头去，顿觉手上一轻，两只雪糕已入狼爪。
徐起峰和陈文飞快地撕开包装，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赵诺咬牙切齿，「卑鄙！」
徐起峰哈哈一笑，「承蒙夸赞。」
赵诺无奈转身，却又被陈文拉住了：「哎，先别走。容大哥说几句，为你们开解误会。」
他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摆在了和事老的位置，倒好像抢雪糕没他一份似的。因为比赵诺和徐起峰大一岁，他向来自称大哥，当然没人同意就是了。
瞥着他啃得兴高采烈的丑恶嘴脸，赵诺不爽极了：「放！」
这「放」字有个名堂，表示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是个屁。
「小兄弟不要这么暴躁嘛。」陈文摆出一副老同志的架势，亲切地把赵诺拉到身前：「来，为了补偿你，我把这个绝佳的位置传给你。」
赵诺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屁绝佳位置？」
陈文嘿嘿地笑了两声，用胳膊戳了戳他，猥琐道：「你抬头往上看。」
旋梯一直通到六楼，不少学生走来走去。
赵诺狐疑地抬起头，险些冒出鼻血来。夏天女生穿裙子的多，他这从下往上看去，顿时许多不该看的风景都在眼中。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牲口冒着烈日站在这里是干嘛了！真是无耻！简直下流啊！
赵诺正仰着头在心里对两个牲口唾弃不已，一声冷喝响在耳边，「无耻！」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赵诺一个激灵，回转头来，只看到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叶萱正冷冷盯着他。
「你听我解释！」赵诺求救的目光投向徐起峰和陈文，才发现这两个牲口不知何时已经跟他拉开了距离，正若无其事地指点着远方的天空。
「蚊子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匹马？」
「嘿你别说，还真像！」
赵诺只觉喉咙发干，百口莫辩。
「下流！」叶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美丽的背影曾如圣光般指引着赵诺的视线，唯独这次让他欲哭无泪。
「哎哎哎！又变成牛了！」
「我觉得更像鹿。」
两个牲口还在一本正经地讨论着。
「总之不管怎么变，都是畜生就是了。」赵诺阴测测地搭着两人的肩膀，「很符合你们的本质，不是吗？」
「兄弟别冲动，哥哥是有苦衷的！你想想看，咱们铁血三剑客，不能一下子名声全毁了吧？保留有用之身，才能为你保驾护航啊！」陈文紧紧搂住赵诺，情真意切，「我跟疯子，包你三天的饭钱。」
徐起峰一脸沉痛地点头。
「你们以为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就能够腐蚀我？知道你们犯的是什么罪吗？背叛革命，背叛同志！」赵诺慷慨激昂，摊开右手：「至少五天！」
陈文与徐起峰对视一眼，正要忍痛答应，余光忽然扫到一抹倩影。他飞快低声说了句，「我们管你十天！」
「啥？」赵诺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被陈文一把推开。
他的脸上充满了正义，他的表情全是愤慨，「我们兄弟一场，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你…」赵诺话未出口就被打断。
「无耻！」陈文呸了一声，趾高气昂地往旁边迎去，他的女友朱倩正俏生生立在那里。
「领导咱们走。」他点头哈腰：「我一定坚决和这种无耻之徒划清界限！」
「哈？」赵诺震惊地看向徐起峰。
徐起峰也正沉痛地看着他，沉重地摇了摇头，「唉！」
他什么也没说，但赵诺无耻下流在旋梯底下偷窥女生裙底风光的名声无疑就这么落实了。
赵诺看着三人的背影远去，这才想起来徐起峰觊觎已久的向兰正是朱倩的闺蜜。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这个六月不飞雪，实在也太浪费他的冤屈了。
２）
三剑客都是走读生，不住在学校。赵诺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他家就成了革命据点。
赵诺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徐起峰小心地帮他捏着肩。
「用点劲！没吃饭吗？」赵诺毫不客气地喝斥道。
徐起峰翻了个白眼：「还真没吃。」
「嗯？」赵诺眉头一皱。
「小弟知错！」徐起峰赶紧加大了力度，谄媚道：「怎么样，给劲不？」
「哼！」赵诺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又冲厨房吼道：「蚊子我再给你一年时间够不够？给朱倩切水果你也是这速度？」
「来了来了！」陈文端着果盘一路小跑，「这不是怕您吃了不干净的水果闹肚子嘛。」
他左手把果盘举到赵诺面前，右手邀功般比了个八，「我洗了八遍！」
赵诺摆摆手，「放茶几上吧，我又不想吃了。」
「您开心就好，开心就好。」陈文点头哈腰把果盘拿开，「怎么样？消点气了没？」
「我消得了嘛！」赵诺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你们这俩见色忘义卖友求荣的牲口！现在朱倩怎么看我？同学们怎么看我？最重要的是，叶萱怎么看我？」
陈文自知理亏地缩了缩脖，徐起峰则按得更卖力了。
「给我起开！」赵诺把肩膀上的手拍开，「这事儿没完，你俩必须给我补偿！」
「应该的应该的。」陈文大手一挥，义正言辞：「这绝对是应该的！」
徐起峰更是把胸膛拍得跟金刚似的：「只要兄弟你一句话，那就是上刀山，下油锅…」
「那你俩就去下个油锅吧。」赵诺冷冷打断他。
场间有刹那的沉默。
「哈哈。」徐起峰干笑两声，把赵诺拍了下：「调皮！」
只是他这人高马大的一巴掌，险些把赵诺拍到地上去。
「诺哥讲的笑话还是这么有趣哈，哈哈哈。」陈文也在一旁陪着笑：「咱们言归正传，有啥事你尽管说话，好使！」
赵诺警惕地看了徐起峰一眼，一指对面的沙发：「你坐那儿去！」
等两人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在对面坐好，赵诺才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追到叶萱！」
两人面面相觑。
「那啥。」陈文先开口了，「我家朱倩好像给我打电话了，我去接个电话。」
徐起峰也跟着起身：「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坐下！」赵诺暴喝一声，见两个牲口依然无动于衷，只得加码：「欠我的十天饭不用请了！」
两人一个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老僧入定；一个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像要盯出一段哲学的人生。
赵诺咬咬牙：「一人两包烟，事成之后，还请你们吃大餐！」
「嗨！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嘛？」徐起峰一拍胸膛：「包在哥哥身上！」
陈文握拳于身前：「正所谓，『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兄弟一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三人兄弟齐心，感人肺腑，深情地拥抱到了一起。
「好兄弟！」
３）
「常言道，『男追女，隔层山』，尤其叶萱这种品学兼优的班花级美女，那更是隔着阿尔卑斯山！」陈文作为三人中唯一有女朋友的大咖，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了军师角色。
「军师！」徐起峰弱弱举手，「你想说的是喜马拉雅山吧？」
陈文冷冷看着他，「不然你来讲？」
徐起峰迅速捂住嘴，表示不敢再插话。
「咳！」陈文清咳一声，看着赵诺：「主公，此次大战，我有上中下三策。」
赵诺一摆手：「直接说上策就可以了。」
「这上策，是我不去就山，山来就我。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陈文摇头晃脑一番，遗憾地看了赵诺一眼：「可惜！可惜了！」
赵诺莫名其妙：「可惜什么？」
陈文潇洒地抹了抹油头，「简单来说，如果你像我一样，长得帅！又有才！那叶萱就主动来追你了！」
他这话直白来说就是——你太丑了！
「想当初，朱倩对我那叫一个穷追不舍，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我们初见在一个微雨的清晨，我穿着白衬衣，撑着油纸伞，她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死去活来……」陈文正滔滔不绝，忽然瞥见赵诺逼近，慌忙改口：「主公莫激动！放下你的水果刀！我还有中策，请听中策！」
赵诺阴沉着脸：「讲！」
陈文一下子又站直了，挺起腰杆，中气十足，「这中策，叫山崩地裂！」
徐起峰好奇道：「什么叫山崩地裂？」
「我们要快、要准、要狠！制造大惊喜、大场面，让她猝不及防！一举击破她的心理防线！哪怕是喜马拉雅山，也叫它顷刻间山崩地裂！」陈文指点江山，豪情万丈了一番。而后招了招手，「你们附耳过来。」
时间：晚九点十五分。
地点：叶萱宿舍楼下。
主要人物：三剑客以及三剑客的若干狐朋狗友。
「准备好了吗？」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非要等到九点二十？」
「这不是谐音吗？就爱你啊！」
「那为啥不五点二十？」
「傻啊你？那会儿还没天黑呢！」
「懂了！」
「还有问题吗？没有我们就准备开始了！」
赵诺梳了一个大背头，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衣，脚下皮鞋锃亮。手捧一大束鲜花，神情有些紧张。
「各就各位！3！2！1！」陈文做着最后的倒计时，当时间走到九点二十分，「开始！」
一群人齐声大喊：「叶萱！」
赵诺鼓足了劲，脸都涨红了：「我喜欢你！」
女生宿舍楼轰动了，纷纷推窗看来。
只看到底下蜡烛纷纷点亮，形成「LOVE」字样。
而其中的字母「O」，则被摆出爱心状，赵诺就站在爱心中。
徐起峰带头把手电筒打开，灯光投到赵诺身上。一时间说不清多少手电的光，晃得赵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但他还是大声喊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一群人齐吼：「叶萱！」
与此同时，对面的男生宿舍忽然所有灯光全灭，然而有灯光渐次亮了起来，竟也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爱心状。
「天呐，这也太浪漫了！」
已经有女生忍不住尖叫起来。
徐起峰忍不住对陈文刮目相看，「蚊子有一套啊！」
陈文只冷哼一声，道不尽的自矜孤傲。
许是被这份热情感染，围观的学生们也忍不住出声，「叶萱！叶萱！」
场面一度十分热烈，直到，保卫处的人出现。
「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是哪个班的？」
「站住！别跑！」
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卫气势汹汹而来。
两边宿舍楼纷纷关窗噤声，赵诺把捧花一扔，拔腿就跑。表白集团军一时四散奔逃，顷刻无踪，全军覆没。
一直跑到校门外，三剑客才气喘吁吁的汇合。
「唉！」陈文以拳击手。恨恨道：「本军师神机妙算，奈何天意弄人！」
赵诺还在喘着：「平时没见他们这么及时！」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徐起峰弱弱道：「叶萱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诺顿时脸色一僵，神情变得沮丧。
「保卫处来得太快了，哪有时间反应啊。」陈文拍了拍赵诺的肩膀，「别着急，我有专人在打探情报。」
「大王叫我~来巡山！」电话铃声适时响起。
陈文赶紧接通，谄媚笑道：「小仙女，前线战况如何？」
「啥？」
「不会吧！？」
陈文挂断电话，有些尴尬，「叶萱今天不在宿舍，回家去了。」
「你怎么当的军师？」徐起峰立刻跳脚：「连人家在不在都没搞清楚，就咋咋呼呼的开始表白！」
「这能怪我吗？」陈文一脸无辜地看着赵诺：「今天你表白的重要日子，你都不确定一下叶萱在不在宿舍？」
「怪我？」赵诺震惊地指着自己：「不是你说要给她惊喜，在这之前别跟她说任何话吗？」
三人厮打一团，吵吵闹闹的远去。
第一次表白战争就这么结束。
声势浩大，却无疾而终。
4）
政治老师一板一眼的照本宣科，吊扇嘎吱嘎吱的有气无力。
这是个昏昏欲睡的午后，赵诺也非常给面子的呼呼大睡。
门突然推开，教室里骤然一静。那些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政治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放下课本。
徐起峰放下习题，左手推了下正和朱倩聊得开心的陈文，右手把赵诺摇醒。
班主任大步走进来，「黄老师，耽误您一点时间。」
她三十余岁，身形很瘦，颧骨突出。没有男朋友。
人称灭绝师太。
叶萱跟在她身后，眼圈微红，显是哭过。
「同学们！」黄老师端着茶杯走开，班主任顺势站到讲台上，气势凌人：「昨晚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影响非常恶劣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听说了。」
陈文顿时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咱们班出名了！」灭绝师太一拍讲桌，惊得前排的学生一哆嗦，「所有人都听到了叶萱的名字。光荣呀！」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描过去，「那个表白的人是谁，我希望他主动站出来！不要以为叶萱不肯说，我就找不出你！」
叶萱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老师，我真不知道是谁。昨晚我请假回家了……」
「呵！」灭绝师太斜眼乜着她，脸上挂着似讥似讽的冷笑：「人家跟你表白，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跟你表白的人太多了？魅力可真大呀！」
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这是你一个学生应该做的本分吗？」
叶萱抿紧了嘴唇，那双活泼灵动的大眼睛里已笼上一层水雾。
「她是真不知道！」
突然一个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大家都把目光转过去，只看到赵诺站了起来。
有什么力量在推动着他，他站得笔直，就像一杆标枪，「我是暗恋！」
这个年纪的学生，没有谁不对老师心有畏惧，但他还是坚持解释：「我们平时话都不怎么说，您看她昨天回家了我都不知道。」
其实他们关系还不错，平日里聊天也很愉快，算是互有好感。
「好，很好。」灭绝师太点点头，毕竟叶萱向来是得她喜欢的好学生，与她无关便再好不过，「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赵诺离开座位，大步而行。走过叶萱身边时，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几乎从未被老师训斥过，叶萱本来十分难过，但看到赵诺嬉皮笑脸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竟也有些想笑。
老师办公室赵诺是轻车熟路了，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逃课被抓，比如上课睡觉，又比如考试不及格。
进了办公室，他紧走两步，上前把椅子拉开，「老师您坐。」
灭绝师太冷着脸坐下，「你站好了！」
留在办公室备课的老师都笑了，他们对赵诺也是相当熟悉。
有个年轻些的老师笑问道：「这小子又犯什么错了？」
赵诺立马解释道：「刘老师，昨晚表白的那个是我。」
「少给我嬉皮笑脸！」灭绝师太喝斥道：「你是不是还很得意？」
刘老师露出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笑容，低头继续埋首教案，耳朵却竖得老高。
赵诺深深地低下了头，「老师，我知道错了！」
灭绝师太表情依然难看，「知道错了就行了吗？」
「我一定改！」赵诺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赵诺啊，不是老师批评你。平时你调皮捣蛋，老师都原谅你了。这次你是做什么？还表白？有个学生的样子吗？你爸妈花那么多钱送你来学校，为的是让你干什么？」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
「那你现在的样子，对得起你爸爸妈妈吗？」
赵诺的脸上显出了深深的愧疚，简直要哭了，「对不起！」
他认错态度毕竟端正，灭绝师太也就不再多喝斥，「罚你做两周值日卫生。」
「好的老师。」
「还有，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当全班同学的面念。」
「啊？」赵诺有些发懵。
灭绝师太眼皮都不抬一下，「或者叫家长，你自己选。」
赵诺毫不犹豫，「老师，我一定诚恳地写。」
灭绝师太嗯了一声，「叶萱是个好学生，我希望你不要再影响她。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汲取教训，以后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赵诺诚恳道：「老师，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我会的。」
5）
第二天的早读时间被赵诺占据了，他站在讲台上，准备当全班同学的面做深刻检讨。
同学们都毫无人性的看着他，个个带笑。陈文更是怪叫了一声，「加油！」
与其说鼓励，倒不如说是讥讽。
灭绝师太用严厉的目光压制了他，转头对着赵诺淡淡道：「开始吧。」
「咳。」赵诺清咳一声，展开了自己熬夜写好的检讨信，「今天当着老师和同学们的面，我深刻的检讨自己！」
「前天晚上，我精心准备了一场表白。那晚我穿的衣服是精心搭配的，在家里试了好几个小时，我的发型是特意在广场那边的理发店做的。我跑了好多地方，才在老街找到那么好看的蜡烛。花一共十三朵，代表一生。选的是红玫瑰，花语是『我爱你』。有一首歌唱得好，『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
「说重点！」灭绝师太打断了他想即兴唱一段的想法。
「我冲动的行为，在学校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也让我们敬爱的班主任脸上无光。」赵诺果断跳过。
「现在，在老师的批评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即使我真的很喜欢叶萱，即使我有那么那么喜欢！我也不应该当那么多人的面表白！」
正在喝水的陈文一下没忍住，慌忙掉头，一口水喷到了徐起峰脸上。在徐起峰凶恶的目光下，陈文讪讪帮他擦拭：「不好意思，没忍住。」
如果不是班主任在场，徐起峰发誓自己一定要让这小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你没忍住你还知道掉头啊？你咋不敢喷朱倩脸上呢？
赵诺的检讨还在继续：「我们作为学生，当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喜欢一个人，还是应该默默放在心底。每天静静地看着她、想着她，就可以了！」
他越说越激动，都有些慷慨激昂了，「我向老师、向同学们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坚持把叶萱同学放在心中。像热爱叶萱同学一样去热爱学习！」
全班都安静了。
叶萱更是把头埋进了课桌里。
……
赵诺的检讨信没能读完，还剩下一半呢，就被灭绝师太叫停了。
班主任阴着脸走后，教室里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陈文激动地推了下赵诺，「行啊你小子！狗胆包天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夸奖，但赵诺也没太在意，他装作不经意地瞟了叶萱一眼又一眼，发现她还趴在桌上没起来。
赵诺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了叶萱的位置边，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叶萱不吭声，把头别向了相反的方向，黑亮的长发散下，露出她通红的耳朵。
徐起峰起哄道：「诺诺，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来哥哥给你看看。」
大家都哄笑起来，叶萱的耳朵更红了。
……
少年人的快乐，总是来得很轻易。
一直到放学，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连做两周卫生时，赵诺才愁眉苦脸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把陈文和徐起峰拉住，一人塞了一把扫帚，「你扫前面，我扫中间，你扫后面。」
徐起峰接过扫帚，「还找人帮忙做卫生，你这认错态度不诚恳啊！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班主任对你的敦敦教诲？」
「少废话！」赵诺一挥扫帚，「表白是咱仨一起干的，这罚做卫生当然也要一起做啊。」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陈文扫地的动作一停，「那你要是追到了叶萱，也算是咱们三个都追到了她？」
「你还有脸说！」赵诺横了陈文一眼：「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叶萱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
「你懂个屁啊？」陈文翻了个白眼：「按我的经验，你已经接近成功了。」
「怎么说？」赵诺立刻就凑了过来。
陈文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赵诺一把接过他手里的扫帚，「哪能让哥哥劳动。您放着，我来扫！」
「我敢打赌，叶萱的心里已经山崩地裂了。现在正是用第三策的时候。」陈文一屁股坐上旁边的课桌，智珠在握道：「愚公移山！」
6）
早晨来到教室，叶萱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摆着一杯奶茶、一个面包、一根烤肠，她有些羞赧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赵诺灼灼的目光。
她像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转回头来。同桌李婷嘿嘿笑着拿过烤肠，咬了一口，「烤肠我就帮你吃了。」
这是一个体型略胖的姑娘，但很可爱，跟叶萱关系很好。
「你都吃了呗。」叶萱红着脸道。
这无疑就是默认接受了赵诺送的早餐了，若换成她自己，是怎么也不好意思吃这些的。她不知道的是，李婷已经被赵诺用一个月的早餐收买了。
持续了一周后，赵诺起得晚了些，拎着早餐进教室时，叶萱已经坐在了位置上。赵诺腆着脸就过去了，令他惊喜的是，叶萱红着脸说了句，「我更喜欢喝豆浆。」
「一定带到，保证原磨！」赵诺信誓旦旦，但终于受不住被他过大声音引来的同学目光，硬着头皮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放学的时候，陈文和徐起峰早早就趁机溜走，赵诺想抓苦力也抓不到。但他心情不错，反倒一边打扫一边哼起歌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叶萱却还在位置在写作业。
赵诺毫不犹豫地蹭了过去，「写什么作业呢？很难吧？我给你讲讲？」
作为众所周知的学霸，叶萱白了他一眼，「就你？」
可惜作为同样众所周知的学渣，赵诺却没有这个自觉，「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嘛！我可是在灭绝师太面前保证过要热爱学习的！」
叶萱脸一红，想到了那句，「我要像热爱叶萱一样热爱学习。」
「嘿。」赵诺敲了敲她的课桌，「明天放月假，你有什么计划不？」
高中补课严重，压根没有周末可言。学校实行月假制度，每个月月末会放两天假，住校生可以回家休息，平时若要回去，就得提前请假。
叶萱小声道：「在家看书。」
「你要变成书呆子呀？白瞎你这么智慧与美貌并存了！」赵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天天看书，有什么乐趣可言？」
叶萱却美滋滋的：「妈妈还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赵诺只得直入主题：「难得放假，咱们去游乐场玩呗？」
叶萱有些慌张，「哪些人一起啊？」
「蚊子、疯子、朱倩、向兰。」赵诺早有准备，「还有咱俩。」
按照陈文的指点，第一次单独约叶萱出去，不会很容易。而叫上其他同学一起，就简单得多。这人选也很有门道，陈文和朱倩是情侣，而且徐起峰也一直喜欢向兰，说是大家一起去玩，其实一对对都很明确，绝不互相干扰。
当然，作为出场代价。陈文朱倩的游乐场费用就由赵诺和徐起峰承包了。
叶萱想了想，「好的。」
……
……
不得不说在学校实在压抑，除了作业还是作业。难得放月假，一行人都玩得很尽兴。摩天轮、鬼屋、海盗船……一直玩到太阳下山才作罢。
趁着三位女生手牵手去卫生间的工夫，陈文问起两位追求者的状况。
「进展神速！」徐起峰激动得直打哆嗦。
「哦？」陈文眼睛一亮。
徐起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刚刚我俩去鬼屋玩，她抓着我的手不放！」
「哼哼，我让你们去鬼屋没去错吧？」陈文一脸得意，又问赵诺，「你呢？」
赵诺有些脸色发白，「我们也去鬼屋了，也牵手了。」
「那你怎么一副这个样子？」陈文奇道。
赵诺低下了头：「是我抓着她的手不放……」
「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牲口笑得畅快不已。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却是叶萱三人回来了。
「没…没什么。」两人到底没有忘记最根本的革命原则，岔开了话题。
「挺晚了，咱们该回去了。」陈文指挥着：「我当然和我家小仙女一起走。疯子就送向兰，赵诺送叶萱吧！」
大家都没有问题，各自散去。
「他们刚刚笑什么呢，还不肯跟我讲？」叶萱好奇心挺重。
「笑我胆子小，在鬼屋里……」饶是赵诺脸皮颇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讲是怕我没面子。」
叶萱小步走着：「那你还告诉我，不怕我也嘲笑你呀？」
「你都知道了，而且……」赵诺认真说：「我肯定不能骗你的。」
叶萱嘴角微微翘起，点点头：「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其实那天在旋梯那里我也是无辜的。」赵诺趁机解释，坚决不让自己在叶萱心里留下污点，毫不犹豫地卖队友：「我给你和李婷买雪糕，被蚊子和疯子抢了。然后蚊子说告诉我个秘密，让我抬头看……然后你就来了……」
叶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也看得挺认真的。」
「冤枉啊！」赵诺慌忙辩解：「那太阳够毒的，我眼睛都花了也没发现什么秘密！就听到你骂我了！」
「噗！」叶萱笑出声来，「真没想到呀，徐起峰那个浓眉大眼的也这样。」
她言下之意，倒是陈文这样很正常，可见这位军师的风评有多差。
赵诺全没有为兄弟名誉辩解的意思，他反而觉得那个牲口的风评完全配不上他的无耻。
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萱，「你相信我啦？」
「嗯！」叶萱点头，「我也肯定相信你的。」
看着她如溪水般清澈透亮的眸子，赵诺只觉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为免被叶萱父母发现，离她家还有三条街的时候两人就拉开了距离。一前一后，隔着大约五六米的距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用 QQ 聊天。
聊着聊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孩子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
叶萱吓了一跳，发现是正好买菜回家的妈妈。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眼，赵诺正强装镇定地继续走着。
吐了吐舌头，「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喜欢吃的！」叶萱妈妈提起菜篮晃了晃，「快走吧，你爸该回家了。」
从母女两人身边走过，赵诺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
晚风柔柔送来了母女的对话。
「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发现他老盯着你看。」
「怎么可能！应该是路过的学生吧。」叶萱慌忙解释着。
母女拐进了小区，赵诺继续往前，渐行渐远。
父母一直在外地工作，赵诺其实也习惯了，但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妈妈，想念她做的菜。
裤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诺打开手机，叶萱发来了信息，「嘿，叫你呢，路过的！」
他随意回了句，「小的在。」
等了一会儿，消息才回复过来，「谢谢你刚好路过。」
已经渐暗的天空，忽而明亮起来。
赵诺咧嘴笑了，飞快地回复：「路过你，我就不想再走了。」
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好像都无师自通地点亮了情话技能。
叶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妈妈，才回复道：「那你永远都不要走。」
「永远！」赵诺立刻保证，接着又补充道：「跟着叶萱同学的方向走，永远不动摇！」
「哼！」叶萱乌亮的眼珠转了转，「那你放假在家把作业写完了！上周的英语作业你还没交呢！」
「没问题！」赵诺斗志十足：「我将像热爱叶萱同学一样热爱学习！」
叶萱发来一个灿烂的笑脸表情，「你加油喔！」
7）
陈文失恋了。
英俊潇洒、能言善辩、情场得意的陈文，失恋了。
手机里跟其他女生暧昧的短信被发现，朱倩坚决地提出了分手。
「这有什么？」在路边的大排档里，陈文把啤酒一饮而尽，笑道：「我还愁没女朋友？」
「那是！」徐起峰陪着喝了一杯，「论英俊，你也就仅次于我。找女朋友不要太容易！」
「得了吧。」赵诺嗤之以鼻，「我跟蚊子长得帅是真的，你纯粹起个衬托作用！」
徐起峰乜着他，「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长得丑，没想到你脸皮还厚。」
「脸皮不厚能好意思坐你旁边吗？」赵诺冷笑一声，「你瞅瞅你这张马脸。」
陈文哈哈哈地笑着：「难为你俩长得这么难看还能公正地认识我的颜值！」
他灌了口啤酒，「失恋的感觉真他妈好。来，再给哥拍几个响点的马屁！」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赵诺开口道：「要不然别喝了吧？明天还上学呢。」
「干嘛呢？啊？」陈文眼睛一翻，「啤酒能叫酒吗？这不就是水吗？」
他用手肘推了推赵诺，「怎么，你觉得我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往桌上一拍。「这上面的女生，我随便打个电话！叫谁来谁就来，你们信吗？」
「信信信！」徐起峰连忙给他倒满：「不说这个，喝酒！」
陈文一口喝干，忽然间眼泪就滚了下来，「可我他妈谁也不想找！」
他双手用力地捂紧自己的嘴巴，但止不住的肩膀耸动，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干嚎起来。
附近几桌的人纷纷侧目，大排档老板投来一个理解的眼神。
赵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一起逃课，一起闯祸，一起打过架，也一起挨过打，但他从没有看到陈文哭。如此撕心裂肺。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他向来花心，朱倩不是第一次抓到他跟别的女生暧昧了，闹过不少次分手，但每次都在他的忏悔下原谅了他。唯独这次，他甚至都已经跪下了，朱倩还是没有回头。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能获得原谅，但是并不能。
徐起峰只是把酒杯全部倒满，「喝醉了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赵诺不记得这天晚上他们喝了多少杯，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唯独记得喝高了的陈文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叶萱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把握！」
又扭头对着徐起峰：「向兰也是个好姑娘。疯子你别辜负她！」
他最后大喊：「朱倩，更是个好姑娘！」
……
……
第二天赵诺是被手机震醒的，打开一看，几个灭绝师太的未接电话，剩下全是叶萱的信息，问他为什么还没来上课。
赵诺愣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老老实实地回复，「陈文失恋了，昨晚陪他喝酒喝多了。」
叶萱先回了一条，「以后不许喝酒！」
接着才问，「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吗？」
赵诺不好多说，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通，急匆匆往学校奔去。
他百般告饶，但灭绝师太这次坚决不肯手软，祭出了老师的大杀器——请家长。
一个电话打给了赵诺爸爸，他表示会立刻安排好手头的工作赶回来。
事已至此，赵诺只能捏着鼻子等待，就是不知道老爹是先给他一巴掌还是一脚。
从办公室出来，他找到朱倩，想跟她聊几句，
朱倩反应意料之中的冷淡，「没什么好聊的。」
赵诺想了想，还是认真道：「陈文真的很喜欢你。他这个人平时口花花的，但是他真正喜欢谁，我们哥几个都看得出来。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给过他很多机会。」朱倩依然面无波动，「不会再有了。」
赵诺愣在原地，只能看着她走远。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画面，大多是陈文朱倩两人在他面前秀恩爱的场景。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情不止会带给人笑容。
他连忙给叶萱发信息，「咱们可不能这样。」
叶萱在座位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复道：「哪样？」
「就跟陈文朱倩一样啊。」赵诺把手机按得飞快：「咱们可不能分手！」
叶萱回了一个傲慢的表情，「谁知道你是不是跟陈文一样花心呀？」
赵诺果断表态，「我以毛主席的名义保证！坚决不会！」
叶萱回复：「那就不会。」
赵诺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嬉皮笑脸问道，「不会什么呀？」
叶萱回过头，似喜似嗔地瞪了他一眼，才敲字回复道：「你真讨厌！」
8）
事情远比赵诺想象的严重。
灭绝师太把赵诺的成绩单一亮，再把累积的违纪情况摆出来，赵诺老爹当场就炸毛了。
他倒没有揍赵诺，只是决定要把赵诺带到他工作的城市去读书。
「我不看着你，你就废了！」老爹原话如是说。
无论赵诺撒泼打滚，还是发誓表决心，老爹一概不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的初恋才刚刚开始，就变成了异地。
赵诺被送进一家全封闭式管理的私立高中，每个月只有半天的月假可以回家。这所学校管理尤其严苛，不许带手机，发现就没收。
整个寝室，赵诺是唯一一个偷偷带手机的人。他偷偷摸摸充电，偷偷摸摸跟叶萱聊天。走得夜路多了终遇鬼，赵诺躲在宿舍给叶萱打电话时，被突击查寝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然后便是通报批评，手机没收。
接下来整整两周，他都没有办法和叶萱联系，急得快要发疯。好不容易熬到月假，赶紧用省下来的生活费买了个便宜手机，给叶萱打电话。
「你怎么了？」电话那头带着哭腔。
赵诺一下子就慌了，「对不起，对不起。上次跟你打电话被老师抓到了，还没收了手机。我都没办法联系你。」
电话那头传来叶萱妈妈的声音，「萱萱，跟谁打电话呢？」
叶萱慌乱回着：「班上同学，问我作业呢！」
然后便只剩下挂断电话的忙音。
爱情远没有赵诺和叶萱想象的那样简单。
所有天长地久的誓言，大部分只是因为太年轻。
两所学校课程安排不一样，周围的同学不一样，老师的风格不一样，学业也渐渐紧张了起来。家长的压力，学校的压力，老师的压力……
他们都没有提分手，但不知从哪天起，联系便渐渐少了。
后来很多细节赵诺都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有一天晚上，赵诺的城市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他躲到宿舍的公共浴室里，点开叶萱的头像，把手机伸到窗外，录下一段声音。
点击了发送，「你听！」
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叶萱刚刚写完作业，很快回复，「你在火车上？」
「不对。」那头停了一阵，再发来一条语音，「你再听。」
这回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些，轰隆隆，噼里啪啦。
却是好大一场暴雨。
「这是暴雨的声音？」
「不。」手机那头传来了回答：「这是我想你的声音。」
一切都静默了，安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也轰隆隆、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谢谢你路过。」她说。
9）
事隔经年，当年的三剑客再聚首。
陈文依旧英俊潇洒，据说坚决奉行不婚主义，女朋友仍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徐起峰当年对向兰的追求以失败告终，他把这归咎于赵诺临阵脱逃，让他麾下少了一员大将。
彼此倒是没有生疏，只各自多了些岁月沉淀。
陈文酒杯停在半空，有些诧异：「故事讲完了？」
赵诺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跟千千万万的平凡人一样，我的青春，就这样平淡收场了。
虽然只是这样平淡普通的爱情，但在我的心里，也曾掀起过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