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留步！」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长发披肩的少女转过身来，明亮如星的眸子里带着疑惑，「叫我么？」
俊秀男子点了点旁边的画摊，神情坦然，问道：「可否容小生免费为您作一幅画？」
以为是画师揽客的少女本已准备离开，听得免费，倒起了好奇：「你为什么要免费给我作画？」
「画者，挽人间之美景，留易逝之芳华也。」画师侃侃而谈，「方才姑娘从这长街走过，贩夫走卒各行其是，姑娘长发飘扬于间，竟浑然一体。妙不可言。小生为画而痴，一想到此等美景，竟不能留于画卷，这心中……实在难熬。」
「哦，那你画吧。」姑娘点点头，转身便走。
「哎哎！姑娘留步！」
姑娘再次回首：「又怎么？」
画师惭道：「可恨小生画艺未深。要做此画，还需姑娘在此稍停。」
姑娘秀眉微蹙。有些犹豫。
画师咬了咬牙，急道：「姑娘若肯成全小生此画，小生愿拿出绝不示人、此生最得意的画作来予姑娘一饱眼福！」
见得这画痴心性，姑娘笑了，「只是一饱眼福？」
画师痴道：「便只是看，此生也无第二人看过。」
「这倒让本姑娘有些好奇了。」姑娘笑道，「来画吧。」
「姑娘请于此稍坐。」画师连忙摆好椅子请姑娘坐下，铺好纸砚开始作画。
人来人往，日头渐渐偏转。
「好了么？」
「正在画。」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姑娘说笑了，不盯着您，小生如何作画？」
看着画师清澈的眼神，姑娘只得作罢。
过了许久，画师忽然起身。
姑娘松了一口气：「好了么？」
画师摇头道，「日已西，和小生初见姑娘时的天色已大有不同，再难画出当时的妙处。还请姑娘明日再来。」
姑娘有些懵了：「啊？」
画师笑道：「姑娘可听过一首诗？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这春花易谢，秋华易老，唯有这画，才能留下姑娘的芳华。姑娘，芳华易老，既然留下，就得尽善尽美呀。」
姑娘似懂非懂地离开了。
第二日，长街上，画摊边，姑娘端坐，画师仔细描摹。
椅上特意配了一只坐垫，因而坐着不算难熬。姑娘看着长街上各行其是的人来人往，发现许多往日未曾注意的画面。并不尽美，但鲜活有趣。
过了许久，画师忽然开口：「饿不饿？」
姑娘没回过神来，「啊？」
画师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全是香气扑鼻的各式糕点。
放在姑娘身前，「留姑娘在此作画，小生实在难安。请用些糕点，都是自城东最好吃的桂香斋买来。」
姑娘有些羞涩，倒也没拒绝，小口用了起来。
这糕点滋味确是不错，姑娘一边吃着一边看画师作画。
但见他神情专注，提腕飞毫，在长卷上细细琢磨。虽瞧不见画，但那幅美景似可想象。
过了许久，画师忽然叹了口气：「姑娘，您这双眼睛实在太亮，我竟画不出万一的光采。」
姑娘红了脸，小声道：「那怎么办？」
「姑娘先回吧。只能明日再画了。」画师边说边开始收拾画摊。
姑娘愣在那里，竟不知如何作答。
第三日，姑娘如约而来，画师早已备好笔墨等着。
时间流淌，画笔细细勾勒。
姑娘吃着糕点，有些不耐：「还没好么？」
一个疲惫而温柔的声音：「快了。」
姑娘本只是习惯性催促，这下倒有些不适应。
过了一阵，又或者是过了许久。时间给人的感觉十分奇妙。
画师搁笔道：「好了。」
姑娘站起身来：「给我瞧瞧。」
画师微笑着掩住，「画初成，如人初生，生人不可近。」
姑娘有些恼了，负气道：「不看便不看。」
转身要走，却被画师叫住：「姑娘忘了，小生曾答应过姑娘什么？」
姑娘想起那一饱眼福的约定，按不下好奇，只得恨恨道：「你还不拿出来给我瞧？」
画师微笑着引姑娘走到画桌前。
画展开，没有长街，没有行人。
没有光，没有树。
没有飞鸟，也无浮云。
只有长发飘飘，只有眉如柳叶，眸似星辰。
只有姑娘一人。
画旁一行小字，龙飞凤舞：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你的笑靥如花，就是我此生最得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