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喊了一声:“是少爷吗?”打开门来见果然是少爷,忙搀住。
胡三郎带着微微醉意问:“周……老爷呢?”
凉夜叹息道:“老爷一直等你……没等到,后来夜深了,丫鬟们安置老爷在你房间睡下了,这会儿子刚入睡,少爷你先不要进去,免得惹老爷生气。”
胡三郎应了一声,凉夜把他引到偏房,胡三郎看着他,突然问:“凉夜最近很高兴啊,有什么喜事吗?”
凉夜看他醉醺醺的,就哄他说:“少爷先睡觉,我明天再和你说。”胡三郎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周逸早上很早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远处有不知名的小鸟在叫,不是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而是咕咕嘎嘎粗哑又欢喜的感觉,他突然想起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床上温暖柔软,带着一点桂花香,这个院子在秋天总是带点桂花香,连带着屋子里、床上、甚至胡三郎身上都会带一些若有若无的香甜。心猿意马地下了床,外面很安静,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随了胡三郎的xi_ng情,都有些懒散,此时都没起床。
周逸自己打水洗漱一番,想到胡三郎或许回来了,试探着推开客房的门,屋子里有些昏暗,然而床帘低垂,是有人睡的样子。
周逸掀开床边帐子,胡三郎蜷缩在棉被里面,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乱蓬蓬的头发。
周逸微微一笑,轻轻推他一下,胡三郎慢慢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然而面对周逸,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甜蜜痴傻的笑容。
周逸也被他逗笑了:“我在你房里睡,你为什么还睡这里?”
“怕你生气。”他缓慢地回答。
“本来很生气,后来就不气了,你长大了,结交一些朋友很好,我应该很高兴,又不是养猫养狗,总不能什么都替你做主。”
“唔。”
“可惜昨天给你做的小月饼,那个厨房里用的模型是我自己画出来请人做的,你还没看过呢。”
“唔,反正我不爱吃甜的。”胡三郎下意识地安we_i他。
周逸看他迷迷糊糊,是困极了的样子,只好把帮掖了被角,出去了。
胡三郎接着睡,和周逸的对话同时被他彻底遗忘。
中午的时候,厨房大娘做好了午饭,玉珠见少爷迟迟没起床,只好去敲门,胡三郎抱着因宿醉而疼痛的大脑唉声叹气,以至于一整天都没出门。
玉珠见厨房里有个小食盒,里面是昨天剩下的月饼,吩咐厨娘道:“这些过节的东西现在也没人稀罕了,你就拿去给你家的小孩吃吧。”厨房大娘谢了她,又赞叹道:“这几块月饼的花样真真是新奇好看,我活了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玉珠也笑道:“的确是挺费心思的,有几个梅花形的月牙形的还能叫出名字,剩下几个就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花样,也难为老爷能找到那么精巧的模型了。”
“就是那月饼上印的图案不知是什么意思,像字又看不出是什么字,瞧着怪好看的,每个月饼上面都有,整整齐齐的,看了让人喜欢。”
“我们也看不出,小鼓跟着少爷念过书,说是有个字像是“吾”又不太像,大概也是吉祥如意的好话吧。”正说着,胡三郎那边叫倒茶,宝珠忙说:“您老人家先去吧,我还得忙会”。厨娘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胡三郎吃了一杯热茶,大脑慢慢清醒过来。问起玉珠:“老爷什么时候走的?”
“老爷起的很早,”玉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都没起床呢。”
胡三郎看了看他,发觉一直没看到宝珠,疑惑道:“宝珠呢”
玉珠看了看外面正在干活的凉夜,期期艾艾地说:“宝珠,被夫人赶回家了?”
“为什么?”胡三郎吃惊地问。
“凉夜前些天告诉夫人自己娶妻了,宝珠和他的婚事本来只是夫人内定的,没有过明路,因此做不得准,夫人没说什么,
反而赏他了几两银子做贺礼,宝珠听说了,气的呜呜咽咽,披头散发地去府里要夫人做主,夫人最爱清净,看她闹得不像话,干脆把她娘叫来,把她领了回去。”
胡三郎叹口气:“我不在,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凉夜都娶妻了。你们没事就去看看宝珠,等夫人气消了,我再求夫人让宝珠回来。”
玉珠有些物伤其类的忧伤,也叹了口气。
可恶
胡三郎一直很怕周夫人,他七岁被卖到妓院当杂役,眼中所见的只有妓院的姐姐们、来玩的客人和老鸨,前两种人还好,姐姐们见他年幼可爱,有时还给他几个铜板买糖糕吃,客人们虽然有时很凶,然而豪爽大方,并不会真正为难他,只有浓妆艳抹脾气暴躁的老鸨是最最可怕的。
他头一天进去,正好当天有个窑姐儿惹恼了客人,等客人都走了,老鸨把大门一关,吆喝着院子里的姑娘杂役,连带洗衣做饭的大娘都出来,一堆人乌压压聚在院子里,眼睁睁那个瘦瘦小小的窑姐跪在地上,头发披散遮住整张脸,上衣却被人扒开了,老鸨脸上带着一种恶毒又痴迷的微笑,把钢针狠狠扎进小女孩黄黄瘦瘦的脊背上。
这一幕成为幼年的胡三郎心中一段噩梦,很长一段时间折磨着他。妓院里打人很有一套规矩,必须要全院子的人都到齐了围观,才动手。刚开始看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眼中含泪,有一种与被打者感同身受的痛楚,然而时间久了,渐渐变成和一种与打人者心意相通的快感,脸上也浮现出和老鸨一样痴迷陶醉的神情,或许更为愉快,因为添加了一种侥幸的幸灾乐祸的喜悦。
胡三郎看久了,自然也麻木了,听见说要要教训时,也和别人一样怀着隐秘的兴奋出来围观。直到有一天跪在地上的是自己,被赤|l_uo围观欣赏的是自己,那一刻的羞辱和绝望远比身上的棍棒更让人痛苦。
胡三郎幼年的世界狭隘残忍,不过他很幸运地遇到过一个很温暖的书生,后来书生走了,他又遇到了周逸,周逸把他带回家,让他见识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男男女女,老人小孩,热情的疏远的,好看的平凡的,然而都是正常的喜怒哀乐,脸上从没有那种咬牙切齿的快感。多么美好的世界,多么好的周逸。
老鸨凶恶的形象渐渐被周围温和的人冲散,胡三郎对中年妇女的畏惧渐渐淡化,他渐渐地不害怕周夫人了,周夫人虽然不苟言笑,然而严肃端庄里带着一点慈悲的味道,胡三郎见了她,总会联想到庙宇里慈眉善目的菩萨,何况周夫人每天吃斋念佛,说不定以后真的会成佛呢。
胡三郎渐渐懂事了,也能看得出周逸和周夫人的感情有多淡漠,同时听了下人的一些言论,他逐渐明白,原来周夫人每天吃斋念佛如苦行僧一样,都是因为周逸太过风流,伤了她的心。
明白了这些,每次见到周夫人,他心中五味杂陈,夫人是好人,却很可怜,周逸也很好,然而很可恶,自己则是最坏最可恶的。
胡三郎心情郁闷,又不愿见周逸,只好躲到外面和几个朋友游玩。幸好周逸最近似乎很忙,也不常来找他,偶尔白天匆匆来了,自然见不到胡三郎,只能失望离去。
玩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一旦安静下来,脑子里慢慢都是周逸,有一次早上临出门前,玉珠和他说:“少爷,老爷说他今天下午有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