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哗然,谁会知道李彧为何要参自己的舅舅。
正德帝道:「说。」
李彧道:「何将军在老家滁州,按照王府标准私盖府邸,僭越朝纲。且在洪都、扬州等地有大量田宅,在民间巧取豪夺,这是两地的田地登记册子。何将军且说一说,这些财物,是从何而来?」
何元枫哑然,京中事物他做得小心,可其他地方难免有疏漏。
李彧续道:「何将军若觉得证据还不够,现在立在滁州的府邸,便是证据。本王手中这张数千工匠的证词,是证据。这民间的血书,也是证据。何将军还想要什么证据,本王都现在给你。」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太和殿回响着。
朝臣皆是一惊,这些罪证都刀刀见血,这燕王,居然对自己的舅舅,一点情面都不留。
正德帝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如若一人之言,不可信,可他的重臣,他的儿子都一一参奏,他怎么会看不清楚中间的猫腻。
正德帝勃然大怒道:「何元枫?」
何元枫方跪地直呼:「陛下,臣冤枉。」
正德帝微微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三法司!」
大理寺卿顾庭筠、刑部尚书与御史大夫都出列,齐声道:「臣在。」声音穿透大殿,木窗外,点点霞光照进了太和殿。
「严查此案,上元节前,朕要知道结果。」
「臣遵命。」
杨宜婉出殿时,日头已穿破云层,折在覆着雪的黛瓦上,刺眼,却暖洋洋的。
顾庭筠和她并肩走了出来,霞光照在他的朝_fu上。谢之一字太轻,杨宜婉停住了脚步,朝顾庭筠shenshen一揖。
顾庭筠却将她的手一扶,顿了顿道:「你不必自己承担一切的。」
杨宜婉垂眸道:「顾大人,杨家欠顾家的,已经太多了。」
顾庭筠记得初见杨宜婉是在那个初秋,白鹿书院的山上,她自来熟地和他问路。
曾经莽莽撞撞的人,其实心里比谁装得都多,比谁都想得更细,比谁都带着更大的责任_gan。怕连累他吗?
顾庭筠不自知地微微开口,「宜婉……」
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在不远处道:「顾大人,此案牵连重大,是否需今日从长商讨。」
顾庭筠忽然顿住。
缓缓,顾庭筠微微点头,看向杨宜婉,「你先回去吧。」
杨宜婉作揖送走他们后,立在原地,她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了。
她觉得恍惚,两世了,她终于能为父亲正名了吗?
她回头看回刚刚的太和殿,却发现李彧正站在太和殿前的柱石边,遥遥望着自己,可目光相接那一瞬,他便匆匆别开了目光。
杨宜婉一点点走了过去,He袖作揖道:「微臣谢过燕王。」
微臣,她和他,竟生分到了这般地步吗?他说过为她复仇,她大概再也不肯信他了吧。
李彧自嘲地笑了笑,心间如有急火攻心,他马上转身,消失在了朱红色的墙角。
杨宜婉看着他消失的玄色_yi角,微微垂眸,转身离去。
李彧扶着墙,隐在墙角后,一口猩甜从腹中而出,落在帕子上,是殷红的一片。
22
正德十九年年末,西秦百姓本都沉浸在快过年的喜悦中,却未曾想,大将军何元枫居然被人参了,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正德帝命三法司于上元节前结案,朝中的官员都忙得脚不沾地,越往下查,便越是惊恐,何家聚敛的钱财,简直富可敌国。且用贿赂、恐吓、迫害等方式,勾结官员,笼络地方势力。这案子触及京城、滁州、洪都、扬州和黄河沿岸多地,牵扯极广。且涉及部门之多,人员之众,令人咋*。
是以,六部的官员,齐齐在各自的官衙里过了个除夕。
除夕夜,洛寻迟抱了一壶秦淮春,偷偷跑去了大理寺。
杨宜婉看着他,无语道:「你们吏部这么闲?」
洛寻迟埋怨道:「还不是多亏了你?我这几日是忙得pigu都挨不着板凳。现今盛兄还被扣在户部算工部贪的那一摊子乱账。我可是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溜出来的。」言罢,便把酒递过来。
杨宜婉拒绝道:「别,我这顾大人管得严,再说,我从滁州T来的卷宗还没审。」
洛寻迟也没勉强,嚷嚷道:「这不是过年嘛,喝点也没事。我生平第一次除夕在官衙里过。话说,我爹这几天日日在家里夸你,快把我烦死了。他说你有杨将军的胆量,又有文人风骨,冒死进谏,哎。」
缓缓,他又道:「我爹还特地托我来问你……」
杨宜婉道:「洛伯父问什么?」
洛寻迟道:「想不想和我做亲家?」
洛寻迟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杨宜婉的肩,「就是上次你见过的,我表姐聂芷烟。」
「……不想。」
洛寻迟提着壶喝了口酒,「啧」了一声,「我说也是,我表姐那x格,太火爆了。」
正德二十年年初,在六部昼夜不分的审查下,何元枫与何元昊连所犯之事被呈到了正德帝案前。何家本来以为皇上会念旧情,然为帝王者,哪有这种菩萨心肠。
朝中那些和何家有过暗中交易的官员,都惴惴不安。这些时日,已经有几个怯懦的官员,在自家房梁上畏罪自杀了。
何文昊和何若莲哪里信,何府几日前还无人敢惹,怎么可能忽然间变成这番模样。直到刑部冲进来抄家,何若莲看着自己的_yi饰摆件尽数被抄走了,才开始慌了神。何家,是真的要倒了。
树倒猢狲散,当初被指使偷虎符的太监把何贵妃供了出来,何贵妃在紫宸殿跪了一日yi_ye,正德帝等她跪够了,便赐了一条白绫。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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