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荀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皇嫂这么聪明,等会就知道了。」李荀顿了顿道,「咱们已经出了城门了。今日可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言罢,李荀倚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地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雕,不时好笑似的看上杨宜婉一眼。杨宜婉眉目紧蹙,未做理会。
京郊道上,会设一些亭子,供过往商旅官差休憩。亭下,有一个刻漏,供行人们注意着时间,莫待到天黑进不了城。
杨宜婉站在亭下,抬头望着空中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有些不知所措。
下马车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_gan。李荀命人解开了她的绳子,把她cu_bao地拉了下来。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京郊的官道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士兵,那旗帜和_yi饰,是亲军卫的标识。
杨宜婉转头看向李荀,「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杀我,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吧。」
李荀笑道:「皇嫂怎么忽然脑子不灵活了呢?这些亲军卫,怎么会是用来对付皇嫂的呢?」
杨宜婉眉头一皱,「你是要对付李彧?」
「皇嫂这才晓得吗?」
「殿下若是这般,正德帝不会放任不管的。」
李荀觉得好笑极了,「皇嫂,皇兄难道没告诉你?他想做什么吗?」
「他想做什么?」
「本宫的皇兄大逆不道,在京郊私藏了j兵,想要谋反,本宫只是替这天下抓一个逆贼。」
杨宜婉定在原地,忽然才明白,「你想用我引出李彧的兵?」
「皇嫂总算聪明了一点。」
杨宜婉好笑道:「我和他早已没了瓜葛,他不会来的。太子殿下恐怕要失望了。」
「哦,皇嫂竟是这么觉得的吗?」李荀笑了笑,走近了一步,玩味地看着杨宜婉,「本宫倒是觉得皇兄会来。」
李荀握着手里那块玉道:「皇嫂可知道本宫是如何确认皇嫂的身份的?」
李荀把那青玉镂雕放在杨宜婉面前,「皇嫂看看,这个雕得像不像你?本宫当初可是依着这个玉雕,才确定杨寺丞确是皇嫂无疑。皇兄的手的确巧,和父皇一样。」
李荀径自续道:「皇兄可是为了皇嫂,连何家的兵权都不要了,还把自己的舅舅给参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又为着皇嫂,雕了这么个玩意,这可不知得费多少工夫呢。」
「不过本宫没弄懂,这中间怎么还有个孩子,皇兄把这放在皇庙里,难道是为了求子吗?」李荀又拿了回去,自己端详了起来。
可是,从李荀把玉雕放在杨宜婉面前的那一刻,杨宜婉就僵住了。
那是一个青玉镂雕图纹牌,却是镂空的,雕起来的确要比寻常的纹牌要多花上几倍的工夫。两侧是花*满枝的梅花,两边的梅花与枝丫相交缠,成了穹顶。繁花之下,一男一nv牵着一个孩子。
杨宜婉的眼里只看得到那个孩子,在左侧那颗梅树后,刻了一个很小的碑隐藏在树后,上面刻着两个字。
杨宜婉忽然觉得整颗心都在不断地下坠——铭儿。
铭儿,铭儿,她两世都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名字。李彧是怎么知道的?
皇庙不能私设牌位,李彧把铭儿的碑藏在皇庙,是在祭奠她的孩子吗?
「皇嫂怎么了?是不是也觉得皇兄的手特别巧?」
杨宜婉无力地倚靠在亭柱上,只觉得脑袋又重又空,她紧闭着双目,回想着她重生的这些时日,她竟然丝毫未发觉,难道他也重生了吗?
李彧,你从始至终,究竟瞒了我多少东西。
1
正德十九年。
西南交趾,军帐外的黄喉鹀叫声不绝于耳,军帐nei氛围却冷滞凝重。庄云奇靠着迎枕,接过李彧递来的药。
艰涩之味入喉,却丝毫不解心头愁苦。庄云奇原先还惊异,为何他在东南和岭南的据点布得如此顺利。
可待到一众蛰伏者浮出水面,却是李渊在等着所有隐匿的前朝人士放手行动,骤然间收紧早已布好的网。庄云奇元气大伤,几乎再无回天之力。
他逃往了西南,虽然身受重伤,命却是保住了。从桃花谷那场大火,又至今次,老天总是予他一条生路,让他不得不觉得,他终究会复辟前朝。
庄云奇看向倚靠在兵器架旁的李彧,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张牌了。
李彧递完药,心不在焉地从兵器架上抽出的一柄利刃,修长的手指执着一方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只那周身透出一股慵懒模样,才叫人忆起他是京城身娇r贵的皇长子,而不是战场上沾满戾气的嗜血鬼魅。
庄云奇凝视了他良久,问道:「你心中有事?」
李彧并未抬眼,只微微启唇道:「京城来信了。」
庄云奇问道:「谁的?」
李彧道:「西南最后一战大捷,李渊召本王回京。」
实则有好几封,婉儿的,何家的,高家的。
庄云奇道:「还有吧?」
李彧直言道:「何家和高家,来信议亲。」
庄云奇道:「你这桃花倒是不少,先前就听说,燕王揽了京城大半nv子的芳心。」
庄云奇又冷哼了一声,正色道:「何元枫可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他辅佐你,届时,他nv儿做皇后,他妹妹则是太后,何元枫既是国丈,又是国舅。这江山可不就变成他何家的江山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李彧仍是拭着剑,没有回答。
「李彧,你没有选择。」庄云奇道,「若非如此,你没有多少胜算。」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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