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宜婉把册子放下,「不是……是礼部今日来大理寺办事,那小吏落下了一卷册子,我寻思着明日上值途经礼部之时给他们送过去,便先拿了回来,闲着无事便翻看翻看。」
一番掩耳盗铃的自圆其说之后,杨宜婉道:「顾大人,这个字我不认识,不知取意为何。」
顾庭筠身子微俯,看了一眼,温声道:「邢太仆之nv邢澹,澹取意恬静、安然。」
「哦,顾大人,那这个苏御史的大千金是苏……」
「苏懋瑾,懋意指勤勉。」
杨宜婉大力点了点头,「朝中大人给自家闺秀取的名字都甚为出彩。」
总算一番起承转He的铺垫之后,杨宜婉右手握拳,正色一咳,「顾大人,这册子上的名字都颇有意境,大人最喜欢哪个?」
她的表情十分正经,眸中带着专注,宛若和他探讨的是朝中下一年军费开支问题。顾庭筠收回目光,从案上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
杨宜婉抬起头,抿唇看向他。
天色已暗,传来斑鸠夜鸣声,灯烛明晃晃地照在他无瑕的脸上,让人无法从他面色中窥探出什么。
顾庭筠的面上还是那般,一贯的清清冷冷,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宜婉。」
「嗯?」
顾庭筠缓缓走近,他没想到他的隐瞒反倒给她带来了一分思虑,册子被置于案几上,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册卷上她的名字。
「宜婉,不用猜了。」
灯烛微晃,把他的眸子照得亮亮的。杨宜婉一时愣在椅子上,思绪还尚未接上。
顾庭筠微微倾身,直直探入她的眼,温声道:「我倾慕你。」
坦**的四个字,让杨宜婉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杨宜婉朝顾庭筠望去,颀长的身子因倾身而离她近了些,尚可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如墨色的眉眼里带着柔意。
杨宜婉的心微微颤了颤,跳得比以往快上了几分,却不知说些什么。
「大人,您回来了!」是清岩。
「我让灶房温好了晚膳,清岚就没有那么心细,大人,就别让我去京外庄子吧。」
正月十五,杨宜婉叼着一个包子,飞快地出了顾府。只留下含糊不清的一句,「顾大人,大理寺有点忙,我先走了。」
她说的当然是瞎话,再忙,总还是忙不过当朝宰相的。
这段时日,杨宜婉一直避着顾庭筠,实在是因为自那日之后,她有些不好意思。
御史台今日来询问她在滁州设立的居养法和养济院,似是有推广之意,待到出大理寺之时,已是一轮圆月高悬。
杨宜婉望着升起的几盏天灯,心猛地抽痛了一下。滁州未有这种风俗,这是她自失忆后第一次看到这些灯。
杨宜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些天灯走去,行至宽敞的长安街,路上停着香车宝马,人头攒动。一个玄色袍子在眼前掠过。
心口蓦地翻涌起来,杨宜婉大步跑上来前,死死拽着那人。
那男子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杨宜婉身上的四品官_fu,跪了下来,「大人,小人没犯事啊。」
这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杨宜婉松开了手,那人又慌张跑走了。
心口又疼了起来,远处的天灯一盏盏地升向天空,刺目得很。
杨宜婉扶着墙,觉得有点站不住,身子慢慢佝偻了起来,直至蹲下去倚靠在街边的青石墙上。
行人从眼前不断穿梭,充斥着笑闹声,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天上飘着雨,又渐渐扬起团团簇簇的雪,杨宜婉把头埋在膝盖间,她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堆积起来,周遭似乎慢慢静了下来。
她有点冷,可她不好意思起身,怕被别人看见自己眼泪糊了整张脸。
青石板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双白色的靴面出现在眼前,头上的雨雪忽然停了。
杨宜婉一愣,从臂弯间微抬起头,入目的却是牙白色的袍子,抬起头,是顾庭筠。
他立在雪中,和雪融为一体,似谪仙般的脸,此刻却也被雪雨淋了个透。发梢微*,眼里是云遮雾绕的看不清的东西。
一柄青伞微微倾向她,他的身子却全*了。
「顾大人,」杨宜婉的声不知不觉地带着哭腔,「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抱着双膝,蜷*得很小很小,瘦弱的身躯不挺chou_dong着,似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消化掉。
「嗯。」顾庭筠俯下了身,把她面额上的水珠拂去,心口似是淋进了今晚的雨雪,是恻恻的心疼。
他觉得她孤零零的,可怜得很。
杨宜婉抬起眼,看向顾庭筠,其实他肩上*得比她还厉害,似是一直在寻她,也没有撑伞,也不知他会不会着凉。
「顾大人,我们回家吧。」
顾庭筠把她拉了起来,看着她冻红的手,「脚还走得了吗?」
杨宜婉抿了抿唇,低头不敢言语。她似乎蹲得久了些,整个身子都是僵冷的。
顾庭筠把伞放下,揽住她的肩和膝窝,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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