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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宜婉僵了半刻,也只得抬起了头。眼前这张好看的面容,和长安街上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T皮少年何其相似,为何后来便判若两人了。
李彧一袭玄黑色长袍,身形颀长。清澈纯粹的眼眸似染上了冰霜,看不清神色。面容比她记忆里更加成熟肃穆,但那朗*独绝的模样从未变过。
他的面色有点苍白,手上D着一串红色菩提手串,手串上镶着一颗滴血般的红色菩提子。
四目相接,对视了良久,杨宜婉却不知他究竟意yu何为。
李彧的眸子看不清神色,眼底云雾缭绕,未几方道:「杨宜轩是吧?」
他竟然未发现自己?不对,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弟弟。
杨宜婉愣了愣,只得道:「是小人。」心底却甚为惊奇,再怎么也做了两年夫妻,李彧怎会不认得自己。
李彧却没头没尾地道了句:「读书好玩吗?」
杨宜婉皱皱眉,又低下了头,「好……好玩。」
李彧没有再言语,面色冷冷的,转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离去,杨宜婉方缓缓抬起头,玄黑色长袍已经消失在假山后,杨宜婉蒙了。
难道她的化妆技术已经如此出神入化了?莫非渣男都是瞎子,这就是林品如一个痣就能骗了洪世贤的原因?
杨宜婉不敢再到处走动,只怕又遇上熟人,便只好又坐回了曲水流觞处。
盛子笙和洛寻迟不见了,杨宜婉便一个人无聊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洛寻迟和盛子笙才回来,杨宜婉看向他们,正疑惑他们去哪了。
洛寻迟坐在她身旁,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长叹一声道:「我方才被我爹叫过去给燕王请安了。」
盛子笙长叹一声,「我也是,顾庭筠也来了,看着这两位,我爹是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最后耳提面命了半盏茶的时间。」
洛寻迟也恹恹道:「我也是,燕王怎么就来了呢?听我爹之前还说,他已经接连好几日称病未上朝了。洛府给他发帖子,也只是因为各家都发了,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分明看上去好好的。」
他顿一顿,又恢复了往日莫名的j神头,拍了拍她的肩道:「好在你姐姐没来,何家两兄妹也来了,要不又是番腥风血雨,你说这……」
话未说完,何文昊却已是气冲冲地过来了,大喊道:「杨宜轩,你方才和燕王说了什么,他这么对我妹妹。」
杨宜婉觉得莫名其妙,「何文昊,你在胡说些什么?」
何文昊怒道:「我方才看见你和燕王在假山旁,你定是和他说了什么!否则为何燕王一看到我妹妹便走了?」
杨宜婉不知,方才何若莲一见到李彧,便立马起身,千回百转地道了声「表哥」,音T甜腻。李彧却似乎没听到,目不斜视地走了。
「就是你爹那卖国贼,才会生出你这种儿子,尽搞些虚假乱物,腌臜谗言。」
杨宜婉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说爹爹不可能做这些吗?别人只会觉得她在狡辩。
无力虚neng的_gan觉传遍了全身。为何她父亲为国抗敌,连尸身都未寻回,却落下个通敌叛国的名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叛徒。
她心头一凉,紧紧地揣着拳头,body气得颤抖。
倏忽,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手指修长,她侧目一看,竟是顾庭筠。
他一袭牙白长袍,下摆绣着墨色修竹,周身的气度,也是如翠竹松柏般。
杨宜婉侧过身,顾庭筠正一脸寒气地看着何文昊,冷声道:「何公子,西北一事,陛下都未发实诏,便是此案仍未有实据。你如此一说,是在质疑陛下吗?」
何文昊没想到顾庭筠会帮杨宜轩说话,言语又扯到当今圣上,何文昊不知该如何反驳,已是不敢造次,心中的火气却仍是咽不下,只得嘟囔道:「所有人都这么说。」
「白鹿书院的校训是格物致知,厚德载物,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顾庭筠长他们几岁,又是朝中高官,已是震慑住了何文昊。
何文昊已是说不出一句话,只敢恶狠狠瞪了杨宜婉一眼,转身跑开了。
杨宜婉低下了头,她上辈子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今生,却第一次遇见有人肯站在她身侧,帮她说话。
蓦地,一个nv子却开了口,嗓音酥酥软软,「顾大人别恼,怪我把顾大人带错了路,惹了大人的清净。」
杨宜婉抬起头,才看到顾庭筠身旁站着一nv子,穿着广袖青烟裙,挽着堕马髻,面容妩媚,是洛侯爷的侄nv聂芷烟。
洛寻迟喊了句:「表姐,」又玩世不恭地T笑道,「你这三天两头在这,居然还认错了路,你带顾大人逛花园,可委实绕了个最大的圈啊。」
聂芷烟一听,羞红了脸,咬了咬牙,心道: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这个小兔崽子。
顾庭筠是西秦有名的国民夫婿,本来这称号还有一个人选的,就是李彧,可惜李彧早早地被先皇赐了婚。
各家大臣便都盯上了顾庭筠,都盼着能为自家nv儿谋到这个夫婿。毕竟,这位大理寺少卿堪称谦谦君子,才貌双全,三元及第,父亲又是宰相,委实是各家小姐们心尖尖上的如意郎君。
每每举办宴席,各家都少不得请上顾庭筠,再让自家待嫁的nv儿好生打扮一番,争取俘获了他的心。只是这顾庭筠的心真真如大理石般,不为所动。
聂芷烟转而又恢复了笑容,有点羞涩,面色桃红,微微垂着目,「顾大人,我带你回宴席上吧。」
顾庭筠道:「谢过聂小姐,」又望向杨宜婉,「杨宜轩,你跟着。」
杨宜婉一愣,她跟着是什么鬼,去做三千瓦的电灯泡吗?只是,不待她回复,顾庭筠已经迈开步子走了,杨宜婉只得跟了上去。
杨宜婉始终差了几步,跟在顾庭筠身后,尽量不靠前打扰他们,低着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前方开始聊天了。
「顾大人,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不记得了。」
「哦,我想起来了,芷烟刚刚说到这花园里的竹子煞是好看。」
顾庭筠回了个「嗯。」
「这是湘妃竹,是从西南运来的,大人yao间这折扇是鹿梅竹的,大人喜欢竹子吧?」
顾庭筠微微颔首。
「我也最喜欢竹子了。」聂芷烟羞涩地说。
「嗯。」
「这两日可能_gan冒了,身子总是不适,犯着懒。」
「嗯。」
「这两日天微寒了,大人紧着自己的身子啊。」
「嗯。」
「素闻大人博闻强记,博学多才,又抚得一手好琴,不知芷烟哪一日有幸,能听一听。」
「琴坏了。」
实在是被直男语录惊到,杨宜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吓得赶紧用手捂住zhui,低着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x冷淡,撩不动啊。」
哪知前面却已经听到笑声停下了,杨宜婉一个没注意,头撞到了他的背。
顾庭筠缓缓转过身来,肃穆地看着她,「你方才说什么?」
杨宜婉心中戚戚,只得胡诌道:「小人是说,顾大人x子清冷淡雅,如松似柏,风吹不动,默默矗立于世间。不为凡世所扰,恰如春色撩人下的一颗岿然不动的松柏修竹,高风亮节,忠贞不阿,超然托群……简称……x冷淡,撩不动……」
顾庭筠冷冽地看着她,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是秋天。」
杨宜婉顿了顿,只得又xi了口气道:「可谓是,秋色撩人而岿然不动的松柏修竹。」
顾庭筠默然看向她。
已经快到了宴席厅,顾庭筠转向了聂芷烟,「聂小姐,你先归宴吧。」
聂芷烟yu言又止,见顾庭筠似乎有要事,微微垂着目行了礼,「那芷烟先归宴了。」
秋日的风吹得竹子沙沙作响,已经微凉。杨宜婉低着头,怕顾庭筠因她方才胡言乱语而怪罪。
余光瞟了顾庭筠一眼,却见他只默默看着自己。
「杨将军当年是受局势所害。如若没有你父亲,西秦已经失了好几座城池了。他已经尽力了。」
「他人之言,切莫都放在心上。」他的声音琅琅如玉,很是柔和,眸底带着一丝幽静清明,「会有拨云见日的一日的。」
杨宜婉一怔,他叫上自己,原来是因方才一事想着宽慰自己。
她大婚后不久,父亲便战死沙场。他们都说,父亲偷了皇帝的虎符,投了敌。
她不信。从小,父亲在她心目中就是忠君爱国,护国护民的大英雄。爹爹虽然长得有点吓人,但是心肠是最软的。
每次她犯了大错,她就抱着他的手臂,再偷偷掐自己一下,挤出点眼泪,他便心软了,从来都不舍得责罚她。这样心软的爹爹,又怎么会置那些将士的x命于不顾呢?
她凝视着顾庭筠,认真地点了头,「谢谢。」
微风带起一丝寒意,吹拂着鬓角的几缕发丝,想起父亲的死,杨宜婉脸色一时泛白。
顾庭筠默了默,解下了身上牙白色的披风,递到了杨宜婉面前。
杨宜婉一愣。
顾庭筠悠悠开了口:「穿上吧,你瘦弱了些,不似你父亲。」他皱了皱眉,「你父亲,当初可是朝中体魄最好的。」似乎有点惋惜她生得不似她父亲。
杨宜婉默默回忆着自己父亲那挺拔彪悍的身姿,威猛雄壮的背影,孔武有力的臂膀……好在不似……
「多谢顾大人,不过不用了,我不一会儿便回去了。」
顾庭筠却已将披风递到了她手上,转身便要归宴。
「顾大人。」杨宜婉顿了顿,还是喊住了他,「听闻大理寺专断冤假错案,我可以进大理寺吗?」
顾庭筠转过身看向她,淡淡道:「白鹿书院不久会有考核,届时朝中各衙门会_geng据考核成绩招收一些官吏。你若想进的话,万不可再终日玩乐逃学了。」
杨宜婉哑然,转而连称是。
5
剩下几日,杨宜婉都好好地待在家。可不知哪里走漏了口风,下人们都在传谭燕儿的事,把她的死描绘得愈发不堪。
「听说翰林谭大学士的大小姐,和人私通,还被男方杀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还玩青楼nv子的勾当,你说平日里装得不知多么知书达理,这私底下这么放*……」
「那位和谭家小姐走得近的王家小姐,在宴上说了,她早就发现谭燕儿和别人有私情,劝都劝不听……」
杨宜婉看向窗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前世,她被传得大字不识一个时,就是王瑟瑟和谭燕儿一起捉弄她的。今世,没想到最先对谭燕儿落井下石的,却是王瑟瑟。
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北风一日更甚一日,日子愈发寒了。
一回到书院,杨宜婉便见到了书院贴的告示,如顾庭筠所说,不久后便是书院的年选考核日。
白鹿书院是西秦天家办的书院,每年有一次选举,分文试和武试,如若通过,亦可经挑选为官。正因此才xi引了众多世家子弟在此就读。
杨宜婉头疼的是文试,经义法令,实在烦琐。盛子笙和洛寻迟这两个娇生惯养的,则甚为头疼武试。今日一下学,三人便在靶场练习j箭。
杨宜婉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要教他俩j箭。
「手抬高点,可以了可以了,你是要举上天吗?」
「洛寻迟,你这样哪里j得到靶子……」
「盛子笙,你蛮劲太大了,都到靶子后面了。抛物线!抛物线!懂吗?」
杨宜婉努力掰着盛子笙的手臂,尽量不让这憨批j过靶子。
「杨兄,你看我这样像不像后羿?」
实在教不动了,她径直拿起弓箭,做了个示范。弓以漂亮的弧度拉满,一拉一放,箭平稳地j出,正中红心,盛子笙和洛寻迟都呆住了。
洛寻迟道:「杨兄,杨大将军果然教子有方?」
杨宜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的箭术起初是父亲教的,可后来箭术不断j进,却是因为李彧。
盛子笙又说:「杨兄,虽然你又瘦又矮又凶,但箭术绝对一流。」
杨宜婉被这么一夸奖,气得一个拳头挥了过去,要敲盛子笙,却被他一手握住。
盛子笙捏了捏她的手,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着,「杨兄,你怎么细皮nengr,软乎乎的?」
杨宜婉一愣,马上收回了手。
洛寻迟见状,走近悄声说:「杨兄,你可知近日里,」他四下扫了扫,见无人,才道,「他们都传你是断袖?」
杨宜婉顿时哑然,好一会才答:「为何这么说。」
洛寻迟上下打量了一番杨宜婉,道:「你看你,瘦瘦小小,白白nengneng还没有喉结,他们都说,你那方面不行……」洛寻迟又悄声补了一句,「还说,你是在下面那个。」
杨宜婉shenxi一口气,自己果然交友不慎,居然还教他们j箭,「你才是断袖,话说就算我真是断袖,又怎么了?这是人权好吗?」
洛寻迟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护Xiong,鄙夷地看着杨宜婉,「杨兄你果然?」
杨宜婉气笑了,「闭zhui!」
洛寻迟又道:「怪不得……我前几日邀了你几次一起去青楼,你都回绝了。」
「你还敢说!洛寻迟,我在家统共就五日,你就来了四份信让我同你去青楼,害得我母亲……」
杨宜婉拆信的时候,正在和母亲说话,看到这帖子,杨夫人心脏都不好了,只以为自己nv儿日日出入这些场所。
杨宜婉安抚了许久,说她一直没去过,杨夫人才将信将疑地冷静了下来。
恰在这时,同窗的田颢天气喘吁吁地过来了,「杨兄,我寻了你半日,原来你在这。」
杨宜婉有点纳闷,「何事急着寻我?」
田颢天从一个雕花木盒里,掏出了一方粉色的丝帕,上面绣着几朵争奇斗*的牡丹,「这是牡丹姑娘给你的,我前几日去了湘红馆,她一听我是白鹿书院的,便托我把它带给你。」
杨宜婉想起来了,是那日救下的那个姑娘。
在她等顾庭筠的时候,那姑娘一直给她道谢,还羞涩地问了姓名,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怕不是要搞断袖,而是要搞百He了。
盛子笙却先帮她回了话:「杨兄他那方面不行……怕是……」
杨宜婉一手捂住他的zhui,另一手一把抢过了盒子,「我这两日正思念牡丹姑娘思念得紧,日日想着记着,做了首诗,正要托人给牡丹姑娘捎去呢。」
杨宜婉带着一行人回了自己的斋舍,不知如何收场,忽然灵机一动,还好她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要不然,还泡不到妞了?她挥笔洋洋洒洒地写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三人读完,震惊地望向她。
田灏天:「好词,真是好词」
盛子笙:「杨兄,没想到你还有这番才情。」
洛寻迟:「你,真的不是断袖?」
「我和牡丹姑娘情投意He,哪容你们再这般胡说。你们帮我看看谁这几日去湘红馆,且帮我带去,就和牡丹姑娘说我这几日在准备考核,待我考完,再去看她。」
把诗给了他们,杨宜婉便出了屋子,头疼……秦观大神,对不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杨宜婉却没有想到,这次,她可能真的玩neng了。
牡丹姑娘当晚便收到了这首诗,_gan动得泪如雨下,拿给了姐妹们观摩,姐妹们一念一_gan悟,也_gan动得抱头痛哭,_gan怀相爱之人不能在一起的苦楚。
第二日,她们便配了曲子,传唱了起来,还留下了他的名字,说是书生杨宜轩所作。
大街小巷都传唱了起来,说书的更是直接脑补,编了个书生与青楼nv子相爱yu定终生,却因受到家族反对,双双自挂东南枝的故事。
杨宜婉坐在课上案几前,拿着再也不敢忘带的经学书,发着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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