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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宜婉一愣,垂下眼眸,目中流光尽散,一时悲怆涌入心头。什么关系?
是曾经她日日觍着脸追着他跑而得来的姻缘,还是现今她对他的避之不及。昔日的亲密无间,唯今只剩下疏离。
她不明白李彧如今的转变,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不娶何若莲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可是,前世发生的却是定局了。她和他的结局,本该就是前世那样。
顾庭筠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她,只见她低着头,似有些出神。
以为她没听清,顾庭筠复问了一遍:「杨宜轩,你和燕王是什么关系?」
杨宜婉方回过神来,是,她现在是杨宜轩。
缓缓,杨宜婉答道:「下官与燕王并无瓜葛,这次也是偶然相遇,才知晓他们抓到了刘正。」
顾庭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刘正死前你可在?」
「嗯,他说是何元枫让何贵妃盗取了虎符,交予他,T走了支援的军士。」
顾庭筠皱了皱眉,和他猜测的一样,杨将军当初掌大部分兵权,西秦武将不多,利益纠葛之下,有此动机的只有何元枫。
他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冤屈,终有沉冤得雪那日,眼下何家势力壮大,刘正既已死,手上无实证,不可贸然妄动。」
杨宜婉垂眸应下,便要告退。
顾庭筠又唤住了她:「今日刑部和御史台的人赶来,县衙住所不多,你的屋子他们住了去,你今日且在这睡下。」
杨宜婉忙拒绝道:「大人,宜轩不敢僭越,我还是出去找个客栈吧。」
顾庭筠道:「县衙的人已经在另一间厢房备好了你的褥子,为何出去找客栈?」
杨宜婉一愣,才看到厅堂另一角还有一扇门,「……方才怕打扰大人,既然大人觉得无事,那宜轩便叨扰了。」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杨宜婉脑海里还回*着顾庭筠的话。
「你和燕王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不明白他最近的举动,他带她去见刘正,给她虎符,似是和以往一般对她。可他们做不了朋友。
其实,从始至终,她和李彧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京中最出类拔萃的皇子,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nv子。
他们的那些交集,她假装的偶遇,她找他去j箭,以及她给李彧抄过的无数首情诗。一切都是她的强求。
可后来,他答应时常来看她,他主动说要提亲。她那时甚至抱着一分想法,觉得李彧后来也许是喜欢她的。
那是他们遇刺之后,那段时间,李彧变得格外忙碌。她再怎么皮实也只是一个闺阁nv子,无法知晓朝中事务。
那段时日,她便坐在将军府的池塘边,一手撑着脸,一手扔着石头。
手上的石片在湖面跳动,最后死死地沉到水里,似她绝望的心,苦恼着李彧知晓了她是nv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骗子,又会否觉得她过于轻浮。
彷徨若失了好几日,杨宜婉出了门。上次李彧说要玩弹弓,杨宜婉就嚷嚷着让爹爹做了好几个,背着这几个弹弓,又在街上晃着。
那时,她接连晃了几日,也不见李彧,盯着这几把弹弓,杨宜婉很是沮丧,家里都是妹妹,也没有人陪她玩,她就折去姑母家。
表弟谢靖安在那背诗。谢靖安才五岁,只见那小豆丁在那摇头晃脑地背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最……最……」
小豆丁便卡在了那,杨宜婉敲了下她的头,「最最最,喝醉了吗?快点背完,背完带你去打鸟。」
那小豆丁摸着头,委屈地噘着zhui说:「我不记得了,表姐,最什么来着。」
杨宜婉拿着弹弓,站在门旁,对着院子里的树比画着,急着想早点把谢靖安拖出去陪她玩。
她从小对这些摇头晃脑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地道:「最什么我怎么知道,就一颗红豆,这些酸腐秀才,委实多事。」
谢靖安自是知道他这表姐自小不学无术,无奈地伸手去拿书案上那卷盖上的书,「唔,此物,最相思。表姐,相思是什么?」
杨宜婉一听,愣住了,手一松,弹丸j了出去,却没打中,只惊起了树上的鸟。
杨宜婉把弹弓放了下来,有点泄气,干脆坐在门槛上,捧着脸道:「相思啊,就是走在路上,想那个人,玩的时候,想那个人,吃东西的时候,也想那个人,和鬼迷了心窍似的。」
谢靖安哑然,她这姐姐果然没文化,什么都能扯到吃喝玩乐,看来他还是得听母亲的话,好好读书,才不会变成这样。
那边,杨宜婉却还在呢喃自语:「真的,好想好想。」
谢靖安无语地拿起书,他一定不能受他这不学无术的表姐的影响,母亲说得好有道理,他一定要读书。
没曾想,他这表姐却忽然弹跳了起来,把他的书抢了过去。
「表姐,你干什么呢?」言罢便踮着脚要抢回来。
杨宜婉却抬起手仰着头翻动着那本诗集,喃喃自语道:「对,这些酸腐秀才还是有点用的,不能见面就写诗。」
那年杨府,杨宜婉从小表弟那抱了一沓诗词书卷过来,因她书房自是没有这些东西。
杨将军杨夫人看到她这般,又齐齐看向五儿,「她这是又怎么了?」
五儿只得道:「小姐,可能也想当个闺阁淑nv了吧。」
读书她可能不在行,但是毕竟是追夫婿,有这个动力在,杨宜婉一口气便囫囵吞枣地翻阅了十几本诗词,找到了几十首能用的诗。
尽管她看不太懂,但是听谢靖安说的,那就都找有红豆的吧。
譬如什么: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1]。
她也很想流泪,而且,相思相思,她可真是要思断了肠。
翌日,杨宜婉便一股脑把几十首写红豆的诗全抄了一遍,托人送去了燕王府。
那晚的微风清凉,月色皎洁。杨宜婉双臂交叠,趴在书案上,是双倍的绝望。
一则,她也觉得自己应该矜持点,可是,她控制不住;二则,她并未收到回信,自己也觉得丢了颜面。
十三岁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的悲凉。
杨宜婉长叹一声,面朝下趴在案几上,后悔自己荒唐的行为。
「杨家丫头,你是不是想我了?」
耳边传来李彧清朗的声音,杨宜婉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惊得抬起了头。皓月当空,月光照进屋子,洒落一地,少年站在月光下,长身玉立,气度非凡,笑得洒neng俊逸。
杨宜婉认真地点头,却忽然记得要矜持,又摇了摇头。可一想又觉得不行,若是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来找她了可如何是好,竟又坦诚地点起了头。
李彧看着她,勾起了唇角。
杨宜婉羞愧地低下了头,忽然发现自己只穿着单_yi,赶忙双手捂在Xiong前。
李彧见状唇角微扬,一步步B近了她。
杨宜婉慌得后退了几步。嗯,虽然是她主动追的,但还是要和爹娘说一声是不是,进……进展也不能那么快……
她又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向后倾倒了下去。
李彧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单手环住了她的yao,把她拉了过来。
杨宜婉挨着李彧的Xiong膛,_yi料摩挲,她穿得单薄,男子的热气传来,她顿时红了耳_geng。
李彧轻轻放开了她,狡黠道:「几日不见,yao身瘦了些。」
他将一个食盒提到她面前,杨宜婉才发现他带了礼物,心间又添了几分欢喜。
「你……你先转过头去,我再穿件_yi_fu。」
「小丫头,上次都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虽zhui上这么说,李彧仍是转过了身去。
穿好_yi_fu后,杨宜婉给李彧看了座,自己带着_gan恩的心,在李彧的注视下把他带来的糕点全吃了个光。
李彧唇角带笑,鼓励道:「杨家丫头,多吃点,吃多了快点长大。」
「李彧。」
「嗯?」
「是不是以后我给你寄诗,你就会来找我了?」
「是吧。」
宛若牛郎找到了不让织nv回天庭的办法,虽则她是牛郎,他是织nv。那一份份信笺就似杨宜婉心中的鹊桥。
很快,在谢靖安那搬来的那沓书里,和红豆有关的诗她就抄完了,她又似土匪般再去搜刮了一番,还跟着五儿破天荒地第一次去了书斋买书,她爹以为她转x了,不住地摸着胡子,挺着将军肚点头,豪气地给了一笔银子。
信笺很好用,虽说许是由于朝中事务繁忙,有时李彧收到了信,不能当天看她,但她总能等到他。
皓月当空,月色皎皎,如烟如霭。那一次,她已等了两日,于是干脆把等待的地点换在院子里,这般,便能早一点看到他。
过了巳时,杨宜婉背靠着雕花木窗下的墙上,打起了瞌睡。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杨宜婉睁开眼,那张好看的脸便映在了眼前,「李彧!」
李彧无奈地「嗯」了一声,「你为什么坐在这?」
「我很想你,想早一点看到你。」
那在朝中和正德帝对峙都泰然自若的人,却顿时红了耳_geng。
「这个是?」杨宜婉摸着不知何时搭在她肩上的披风,很软很软,是白狐的毛做的,没有一丝杂色,和雪一般。
李彧慵懒道:「前两日和父皇去围猎时打的。」言罢,便也似杨宜婉那般靠在雕花木窗下的墙上。
「饿了吗?」李彧把放在一旁的食盒递了过去。
杨宜婉接过,打了开来,食盒有三层,每一层又都装着不同形状不同颜色不同口味的糕点,「秦安楼的七彩糕点!」
「嗯。」
杨宜婉正挽起袖子,李彧无奈道:「坐台阶上吃?」
杨宜婉抬起头,看向李彧,「那我们进屋吃吧。」
李彧盯着她,缓缓道:「以后不可随意邀男子进屋nei。」
「你不是每次都进了吗?」
「除了我。」
李彧看向她道:「罢了,我带你去个好看的地方。」
杨宜婉愣道:「去哪?」
李彧没有回答,拉着她站了起来,轻轻揽住她的yao,一跃而起。
他把她带上了屋顶,把她扶稳后,两人并排坐在屋顶的砖瓦上。
那也是一个冬日,月朗星稀。
夜晚的天空,是幽蓝色的。远方的城墙,隔一段距离,就有火把彻夜点着,围出长长一条断断续续的带状的光。秦淮河上,仍有画舫行驶在河面,画舫上一盏盏五颜六色的彩灯,映照得黑夜星星点点。
从那,可以俯视整个京城。京城的布局井然有序,月色洒在翘起的飞檐上,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许是刻苦的书生,抑或清晨小贩。
杨宜婉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京城。
冬日的风有点凉,但那件狐裘披风却暖得很,让冬日的夜变得幽静,北风都是惬意的。
杨宜婉那时便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吃着他带的糕点。
「你吃吗?」杨宜婉递了一块玫瑰糕过去,李彧看着她,顺从地张开了zhui,zhui唇碰到了杨宜婉的手指,杨宜婉的脸有点烫。
低头的时候,李彧脖子掉出一个吊坠,是一个翡翠扳指。
「这个是?」
李彧也低头看过去,拿起吊坠,「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我七岁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只记得七岁后,这吊坠就一直D在我脖子上。」
李彧随意地把玩着那颗扳指,扯了扯zhui角道:「我就当这个吊坠是报平安的,有一次父皇要罚我,一看到这个吊坠,便不罚我了,比大昭寺的平安符还管用。」
「这么灵!」屋顶上,杨宜婉凑近了点,拿起那个扳指细细看着,上面雕着桃花,扳指上还留有暖暖的体温。
杨宜婉凑到他跟前,嗅到李彧身上清冽的气息,不自觉地脸红了,只得转移话题道:「李彧,这里面好像还刻了字。」
发现了个秘密,杨宜婉猛地抬头,李彧正低着头,两人双目对视,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月色下,两人眼里都满是震惊,杨宜婉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zhui上触_gan软软的,他的眼睛狭长shen邃,月色落入他眼里,带着些许琥珀色,真好看。
李彧直直看着她,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杨宜婉方恍然回过神来,猛地退后,「对,对不起……」
杨宜婉看到李彧整个耳朵似乎都气红了,直直看着她,她从未看过他这个表情。怎么办,李彧一定是生气了,他会不会不理我了。
杨宜婉捏着_yi角,不知所措。
李彧渐渐回过神来,良久,微眯着眼,缓缓道:「杨家丫头,你占了我便宜,这可怎么办?」
杨宜婉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歉意,「我,我错了。」
一阵风吹过,李彧勾起唇角,「没办法了,我这个人,从不吃亏。」
他一点点靠近,视线缓缓下移,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覆上唇。
李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搂住了她的yao。他的呼xi有一点点急促,微微喘着气。
杨宜婉觉得,他的唇很rou_ruan,带着玫瑰的香气,他吃的糕点味道好像要更甜一些。
冬日的风吹过,圆月当空,时间好像都静止了一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远方打更的人忽然敲起了锣,「笃笃———咣咣」。
两人蓦地又恍然间分开。
杨宜婉低着头,不敢再看李彧,头顶却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你亲了我,必须对我负责了。」
「你刚刚不是……亲……回来了吗?」杨宜婉微微抬起头,小声地嘟囔道。
李彧歪着头,又靠近了一点,眯着眼道:「你不想对我负责?」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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