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燕王府又一次被一点点装点成了红色,下人们都忙碌着。
杨宜婉没有等来李彧,却等来了两只雪兔。
林德全说,这是北疆品种,是李彧带着一众将士擒了那敌军首领时,从对面营帐里搜出来的,虽然现在看上去是灰的,冬日里却会变成雪一般的白色。
杨宜婉抱着那两只兔子,看着院外喜庆的红色,走了会神,听林德全好似说完了,点了点头。
书房里,林太医换完了药,退了下去。
褚燕良道:「裴副将已经在休养了,可是就是不肯安心歇着……」
几日前,李荀为了打探李彧在西南的排兵布局,竟是随意寻了个名头,把裴诚关进了刑部,动用了私刑,试图从他口中B问出来。裴诚的右臂被斩断,也硬是没吐露出半个字。
李彧这几日辗转于三法司间,身上化脓的伤又重上了几分,但总算是把裴副将救了出来,可裴诚以后却是再也上不了战场了,再也拿不起剑了。
褚燕良又道:「高家那边,光禄大夫听说殿下要把那双胞姐妹接进府,一口就应下了,说礼数不重要,殿下愿意哪日就哪日……」
「可殿下,您都知道那是太子的眼线,不是什么远房外甥nv了……这天底下姑娘这么多……再怎么貌美,也不能……」说到一半,又不敢说了。
李彧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半晌才冷声吐出几个字:「让他们狗咬狗。」
正秋八月,燕王大婚。
李彧让杨宜婉乖乖待在院子里,外面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杨宜婉蹲在庭院中,喂了喂兔子,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杨宜婉不知道的是,今日,燕王府一并迎进了三位新娘。
李彧没去何若莲的锦翠院,却去了高玉婵高玉娟的沁芳院里。
何若莲听到后,差点没气个半死,摔了一屋的东西,遏令院里的人,倘若谁要是传了出去,便直接杖毙。
沁芳院。
高玉婵高玉娟两姐妹坐在床榻边,听到燕王竟然来了,喜出望外,端庄地坐着,只等着盖头被挑起,见一见这传闻中的亲王殿下。
慵懒的嗓音传来,两姐妹听到燕王禀退了所有下人。
高玉婵高玉娟更是按捺不住想看看那人的模样,却仍是一声不吭地坐着。她们shen谙御夫之道,最晓yu擒故纵,这第yi_ye,自当是越矜持越好。
李彧出了里卧,走到连带的耳房,靠着桌边的迎枕,从袖口拿出一本书,便看了起来。
玉婵玉娟盖着帕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愈是纹丝不动。
次日,天翻鱼肚白,李彧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把书塞回了袖口,理了理_yi袍,走了出去,也没朝床边看一眼。
玉婵玉娟听到关门声,过了许久,竟再没动静。良久,各自揭了自己的帕子,满眼里皆是狐疑。
沁芳院门口,林德全不停抹着额上的汗,见李彧来了,忙上前道:「殿下,王妃方才来寻殿下……」
「婉儿找我?」李彧步伐快了起来,朝杨宜婉的蘅湘院走去。
「不……不是,是何娘娘。」
李彧闻言,停住了脚步。
「殿下?」
李彧眸色一寒,半牵起zhui角,冷声道:「何若莲有气,自会找人出。她再来,帮本王拦着,就说本王乏了。」
锦翠院里,何若莲听到小厮说燕王来不了的传话,气得直咬牙。
「把她们都叫过来问安!」
杨宜婉昨夜睡得不是很好,起身由着何若莲的陪嫁丫鬟把她带去了锦翠院。
杨宜婉向何若莲行了礼。何若莲瞥了她一眼,见她果真还活着,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带着笑道:「姐姐比我早入府,起来吧。」却是懒得理会她了,直直盯着门外。
良久,那两姐妹才姗姗来迟,由几个丫鬟扶着,施施然从月洞里迈了进来。两人面似芙蓉眉若柳,身形纤纤,步态窈窕,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
何若莲一见,心间顿生了火气。
高玉婵高玉娟缓缓行来,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
杨宜婉不知府里何时又多了两人,不由吃了一惊。
何若莲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亲切道:「妹妹们来了?」却是许久也未有要让她们起身的架势。
玉婵玉娟曾是扬州瘦马,游历于富商和世家子弟间,风月场上修行多年,自是知道何若莲什么意思。
玉蝉微微欠了欠身,笑道:「姐姐可是因为昨夜的事怪罪妹妹们?」
何若莲也笑道:「大家皆是府中人,妹妹们侍奉有功,姐姐怎会怪罪?只是看着眼下入了秋,妹妹们穿那么少,花枝招展的,知道的,道是府里的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土娼。」
玉婵玉娟一听,立刻变了脸色。
她们是瘦马出身,虽说现今身份隐得甚好,可心里哪里还能痛快。更何况土娼是暗地在家私营的妓nv,就连在青楼nv子中也是地位最低的。
玉娟提了提眉,掩下眉间的怒气,笑道:「姐姐这么说,可是说殿下是嫖客了?因为殿下昨日没去姐姐那,姐姐许是不知道,殿下昨夜可真是英姿勃发,甚是怜惜我们姐妹俩,待我们温存得很呢。姐姐怎么能把殿下和他们相比呢?」
何若莲闻言,火气又加了几分。
玉蝉也接着她妹妹的话道:「这开了盘侍奉人,何姐姐争不过,是要拿妹妹们出气吗?」
何若莲气道:「你们真当这是青楼吗!」
玉娟道:「姐姐先骂我们是土娼,妹妹们才这么说的,省得平白受这委屈。」
玉蝉又道:「我们和姐姐皆是府里人,若我们是土娼,姐姐呢?连带着殿下被姐姐比作嫖客,不知殿下听到会怎么想呢?」
「你们!」何若莲咬牙切齿地指着两人。
杨宜婉只见三人言语来来去去,一时有些跟不上。
书房里,小厮来报,「殿下,正妃娘娘和高家两位夫人吵起来了!」
李彧仍是看着卷宗,眼也不抬道:「不用管她们。」
小厮小声嘟囔道:「可侧妃娘娘怎么劝也劝不住……」
李彧蓦地抬起头,眉头紧皱道:「婉儿也在?」
锦翠院,玉婵玉娟正和何若莲吵着,却见一人身着一袭玄黑色便_fu疾步走来。容貌是未曾见过的俊朗,分明生了双多情的桃花眼,可整个人却带着淡漠的疏离_gan,让人难以企及。
何若莲见到李彧便立马跑过去,扯住李彧一边袖子,挤出几滴泪,「表哥,她们都欺负我。」
玉婵玉娟低眉顺眼地跪着,确认这就是燕王后,眼里也已噙出了泪,扯住了燕王的另一边袖子。
玉蝉哭诉道:「殿下,娘娘说我们是土娼。」
玉娟也han_zhao泪道:「殿下,我们虽是家世比不上娘娘,可也不能这么说我们。」
李彧眉目紧蹙,面无表情地抽出了两边袖子,看向了不远处一语不发的杨宜婉。
杨宜婉本就看着李彧,目光交汇时,杨宜婉一愣,低下了头。
锦翠院充斥着嘈杂的哭闹声,何若莲道:「这两个贱人骂了我!还有杨宜婉!她们全都欺负我!我去找姑母好好惩治你们!」便要进宫告状。
李彧眼眸一狭,让人拦住了她。冷声吩咐道:「宫里前几日来的进贡的螺黛和锦绸,送到锦翠院。全都退下,不准再闹了。」
何若莲听到赏赐,面上和缓了不少,只倒是表哥还是护着自己的,只是昨夜被色迷了心窍。
自此,何若莲便换了针对对象,开始处处给两姐妹找碴。可高玉婵高玉娟在烟花场经转多年,何若莲没见过的手段她们都见过,哪里能让何若莲捡到便宜。
何若莲不知这两姐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表哥来nei院的日子本就少,更是大部分时间都去了高家那两姐妹院落。
这边,玉婵玉娟也不知为何,燕王每每到他们院落,都禀退了所有下人,又让她们去外间。
玉婵玉娟试过几次想踏入里间,可一靠近,燕王那冷若寒潭的眸子就让她们不敢再动了。
锦翠院。
何若莲对着一个嬷嬷道:「避子汤送去了吗?」
李彧说自己在西南受了伤,不能行房。何若莲还欣喜了一日,这般她便不用担心那两姐妹有子嗣,只要她早日解决了那两姐妹,再无人抢先她生出嫡长子。
可她安ca的人探不到李彧进屋后的事,转念一想,觉得还是再加一道防范更为妥当。何府在各个院落皆有眼线,何若莲便令那嬷嬷给高家姐妹的汤里加上避子药。
嬷嬷回道:「送去了。」
秋日的夜晚月朗星稀,杨宜婉蹲在树下,抱着膝,看着天上的月亮。树枝已经光秃秃的了,吹起了微风,凉凉的。
李彧刚从宫里回来,看到杨宜婉蹲在那,快步走了过来,「婉儿,有什么事吗?」
杨宜婉焦急地起身道:「李彧,你受伤了?」
李彧修眉一拧,「谁告诉你的?」
「何表妹说你受伤了,不能……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言罢就皱着眉,在李彧玄黑色外袍上探究着。
李彧一愣,蓦地想到她这么问的缘由,脸色顿时变了翻色彩,薄唇轻启道:「为夫好得很……」
杨宜婉抬起头认真地道:「你不要又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婉儿,太医说你忧思过度,你脑袋里,每日都装着些什么?嗯?」
装着你,可杨宜婉终究没说出口,年岁长了,脸皮却是一日比一日薄了。
廊道上,一个嬷嬷端着洗漱水站在一旁,看向这边。
李彧眉目一凝,道:「我没事,你回去吧。婉儿……下次这么晚,不要来了。」
杨宜婉一愣,目光空了空。
4
京中流行赏菊宴,每逢中秋,便有权臣显贵设宴,相邀各世家齐聚赏菊。
何若莲想着,纵使高家那两个狐狸j平日里再怎么受宠,可这种场He她们是不能去的。
妾终究是妾,就好比殿下平日里给她的赏赐,进贡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收的,她们连用那些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些,何若莲顿时心下纾解了不少。
可一想到杨宜婉也收到了帖子,何若莲皱了皱眉,思忖了半刻,在丫鬟耳边吩咐了几句。
八月十五,中秋。杨宜婉盥漱装扮好后,却发现府外停着两辆马车。
何若莲施施然地由丫鬟搀着出来,一身盛装打扮,笑着对杨宜婉道:「姐姐怎么还不上马车?三个人有点挤,殿下特地命人备了两辆,姐姐先上去吧,殿下让我在这等他。」
杨宜婉愣了愣,眸色一暗,点了点头。
李彧出府时,却没看到杨宜婉的身影,沉声道:「婉……杨宜婉呢?」
何若莲道:「杨姐姐嫌殿下来得慢,先叫了马车走了。」
李彧冷着眸看了她一眼,径自上了车。
杨宜婉单独一个人赴宴,周遭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单独赴宴就算了,竟然还敢来得比亲王和正妃早。
有人低声道她不识礼数,抑或是不受宠爱。
否则,亲王府的马车奢华宽敞,怎就偏生要分开坐。果然,当初燕王说不准真是为了避她,才成亲第二日就去了西南。
宴会主人把她领到了一处后座,杨宜婉道了谢。稍缓,李彧才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常_fu,_yi襟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花纹。这_yi袍在他人身上可能有些轻佻,可在他身上却带着丝优雅。
他走得很快,步履成风。修长的颈脖露出一_geng若隐若现的红绳,是杨宜婉送的红豆骰子。
何若莲快步跟了上来。因着燕王和何家姑娘是新婚,周遭的人都朝他们道着喜。杨宜婉低下了头,看着眼前的茶盏里的雏菊发着呆。
李彧朝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杨宜婉,方缓下来脚步。
李彧和何若莲被安排在最前方,坐在一张矮桌前,离杨宜婉很远。
杨宜婉从一开始便浑浑噩噩,连宴席开始了也不知道。
直到翰林大学士的nv儿谭燕儿看着杨宜婉道:「最闻杨妹妹好文采,能否作诗一首?」
「杨妹妹。」
「杨妹妹。」一句比一句大声。
一时目光都聚了过来。他们自是听过这逆贼之nv的名声,据说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不j通。
身边苏御史家的nv儿轻轻推了推她,杨宜婉才蓦地回过神来。
谭燕儿复道:「杨妹妹,能否用菊花作诗一首?」
「菊花……」杨宜婉应着话,目光却是心不在焉地看着李彧。李彧眼眸低垂,执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何若莲又给他斟上了一杯,投来了一道讥笑的目光。
日光洒在他的脸上,*俊逸。他离她很远,仿佛又回到曾经的祭台之上,他一袭衮_fu,高高在上,冷漠而疏离的模样。
「杨妹妹?」
「菊花……菊……」杨宜婉垂下眼眸,「祈蒙见恕,我做不出。」
周遭传来低低的笑,闺阁nv子皆用丝帕掩着面,杨宜婉在低笑中六神无主地坐下。
宴会过半,人群皆都成双成对赏起了菊,杨宜婉也没有脸面待下去了,埋着头往人少的地方走。
何若莲也想让李彧去,刚要开口,却看见李彧手心流着血,「殿下,你手上的杯子怎么碎了……来人!」
杨宜婉想回府了,可这个园林甚大,又陌生得很。四周摆满了各色各式的菊花。
杨宜婉越走,越不知自己究竟到了何处,没有走出这林子,反而走到一处方亭。
杨宜婉紧紧咬着下唇,努力憋着眼角的泪,整个脸都Zhang得通红。
从爹爹走的那日起,从周遭人都说她爹爹是逆贼起,她都忍着了,怎生今日这等小事,便又要忍不住哭了呢。
杨宜婉干脆坐在亭子里,想把眼泪咽下去再去寻路。
耳边传来树叶的沙沙声,轻缓的脚步声穿了过来,杨宜婉觉得自己真倒霉,一整天都是这般丢人,只得紧咬着牙关,企图让泪水回流。
那人递来了一方雪帕,_yi袖间带起淡淡的缅栀香。
杨宜婉一愣,低头接过了帕子,「多谢公子。」
顾庭筠看着她Zhang得通红的脸,别开了目光,「姑娘,你是nv子,若是想哭还是哭出来比较好。」淡雅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杨宜婉闻言,低着的头一怔,却是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好在回过神来之时,那人已经走远了,她也不至愈发丢人。
自那次宴会后,杨宜婉怕再给李彧丢脸,便连京中的各式宴席也不去了。
杨宜婉已经很久没见过李彧了。何贵妃最近不再召她,改成召见高玉婵高玉娟了。杨宜婉每日待在院子里,那两只兔子被她养胖了不少。
「兔子兔子,你说李彧在干什么,他怎么那么忙,他会不会忘记我了。」杨宜婉轻轻戳了戳那两只雪兔的耳朵,低声喃喃道。
那两只兔子若有所思地睁着大眼睛看着杨宜婉,又转头啃起了一旁的草。
李彧每日戌时回来,这个点,百姓家早已经闩好门准备休息了。有的时候更晚,要到亥时。
黑夜沉沉,杨宜婉就在院子里,不放心地看着,可从她院子里,其实是看不到李彧的。
点灯的小厮会在李彧回来后,把回廊上的那几盏灯吹灭,杨宜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回廊上的灯,便知道,李彧几时回来了。
天一日比一日冷了,杨宜婉想给李彧做双鞋,可是李彧让她不要去找他,杨宜婉也就乖乖待着。
也不知道,李彧的脚多大。
杨宜婉披着白狐披风,月影印在地上,她看到今日回廊的灯盏灭了,抱着兔子转身回了屋。
北风已至,木叶尽散,初冬了。
户部官员张继良因挪用国库,被户部的盛子笙和吏部的洛寻迟抓了出来。
李荀沉寂了多日,果然行动了起来。
李荀早已伪造好了证据,把张继良与何家勾结贪腐的证据算在了李彧头上,参他伙同何家,掏空国库。李渊大怒,命三法司彻查。
这段时日,燕王府最特别的莫过于蘅湘院的那两只雪兔。
府nei人皆发现,那兔子的毛色果真从灰色变成了雪一般的白色。耳朵短短的,眼睛却是异常地大,不同于寻常的兔子。
府里的丫鬟小厮偶尔经过杨宜婉的院子时,都好奇地偷偷探进头来看上几眼。
这边,何若莲和何贵妃是彻底惹怒了高家两姐妹,何贵妃每日卯时把她们宣去,她们可不似杨宜婉那般乖觉,每每装病应付过去。
可病不能日日装,总还是有逃不过的时候,两人便会被何贵妃用各种手段刁难。
这日,何若莲让杨宜婉抱着那两只雪兔出来,几人在秋梓湖旁逗着兔子。
何若莲早就听闻这雪兔了。她虽得了李彧很多赏赐,可皆是死物,这种活物是没有的,又听说是李彧从西南带来的,心下更是愤愤。
何若莲从杨宜婉怀里抱过一只道:「姐姐,这兔子你给我一只吧?」
杨宜婉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这是李彧给的。
何若莲一时气急,「你分明有两只,为什么不给我一只?」
怀里的雪兔被这一吼,顿时从她怀里窜了出去,跳到湖边草地上。何若莲马上扭头要去抓。
高玉婵使了使眼色,一旁的高玉娟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把何若莲推下了水。
何若莲在水里扑腾着,却离岸边越来越远,何若莲的丫鬟们一时乱了手脚。高家姐妹早就打探过,这些丫鬟皆是不会水的。
高家姐妹的人就算会水,也不会下去救人,更没想过蘅湘院的人会下去救人。何若莲死了,那蘅湘院的主子指不定比她们还高兴。
高家姐妹推得隐匿,众人皆都没发觉。杨宜婉不知为何何若莲忽然掉了下去,一愣,跳下了水。
自那日和李彧划船遇刺落水后,杨宜婉回去便让五儿教她浮水,想着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方能不给李彧添乱。
初冬,水冰冷刺骨,杨宜婉朝何若莲游了过去,何若莲见到了人,马上拉住了她,杨宜婉差点没被拽得沉下去。
却是硬生生托起了何若莲,带到了岸边,何若莲的丫鬟在岸上拉着。
杨宜婉把何若莲送上去后,自己已经是累得j疲力竭,身上的血冷得像不再流动了一般,脸已是冻得惨白。
春莺和雪雁吓了一跳,赶紧拽住了她,就往岸上拉。
何若莲一上岸,怒道:「你们谁推了我?」
高家姐妹没想到她还能上来,无辜道:「我们不知道。」
何若莲也不知是谁,乱咬道:「贱人!肯定就是你们。」
一听这骂声,高家姐妹顿时火冒三丈,高玉婵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推你?」
「狐狸j!难不成还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高玉娟道:「说不准就是你自己跳下去污蔑我们呢?还有杨姐姐呢,怎么就是我们推的了?」
杨宜婉死死盯着湖面,_geng本听不到她们的争吵,她方才为了救人跳得急,连披风都未来得及解下。
雪白的狐裘飘在水上,聚成一团,杨宜婉心疼极了。
春莺拉着她道:「娘娘,您还站在这干什么!咱们快回去换_yi_fu,要生病了!」
「我要下去捡披风。」说话间就又要往湖里去。
春莺气得在一旁直跺脚,「我的娘娘,我现在去找_geng杆子弄上来!您快回去吧!」
杨宜婉摇了摇头,眉头紧皱地看向湖面。不行,那是李彧送她的,弄不上来怎么办,她还是得下去。
雪雁死死拉着杨宜婉,春莺赶忙跑去找杆子。周遭又充斥着高家姐妹和何若莲的对骂声,岸上一时乱作一团。
两只雪兔却不紧不慢地在岸边吃着草。
「都在干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李彧带着一群穿着shen紫与绯色襕衫的朝堂重臣,从秋梓湖旁的假山后浩浩**地走来。
一时间,秋梓湖旁的nv子们皆安静了下来。
李彧穿着朝_fu,凛凛地站在湖边,眸色是冷的,身后跟着何文昊,还有一群官员和谋士,有的是李彧的人,有的是何家的人。
人群其实有两拨,还有一群,是顾庭筠为首的三法司,并着洛寻迟,盛子笙这些吏部户部官员,是来燕王府搜查的。
「怎么回事?」李彧冷着眸看着她们。一时间,秋梓湖的氛围如对簿公堂一般。
何若莲见到李彧和自己的兄长都来了,立马有了底气,哭道:「表哥!哥哥!这群人全都欺负我,她们把我推下了水!」
高家两姐妹虽是游走于风月场所间,这种场面却是没见过的。心下顿觉不妙,毕竟是她们推的人。
高玉婵先发制人地哭道:「我们没有推……不是我们……」
高玉娟也哭道:「不是我们……我好像……看到杨姐姐推的,不,就是杨姐姐推的。」
高玉婵道:「刚刚何姐姐和杨姐姐在抢兔子,杨姐姐不想给,就把何姐姐推了下去。」
杨宜婉愣在原地。
春莺已经寻来了杆子,一听这话来了气,「我家娘娘*成这副模样!刚刚是谁跳下去救的人!你们眼睛瞎了吗?」
高玉娟也道:「就是杨姐姐,杨姐姐不想给,推了一下何姐姐,没想到何姐姐掉了下去,杨姐姐才跳下去救何姐姐的。」
众人的视线皆都移到了杨宜婉身上。
洛寻迟却拿扇子敲了敲一旁的盛子笙,轻声道:「盛兄,我怎么觉得那位侧妃娘娘眼熟得很。就好像,我和她……有什么异世相交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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