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翌日,杨宜婉愣愣地坐在床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周身的_yi物不知何时被系好,身侧却是空空如也。
昨夜的剪影残存在脑海,杨宜婉的脸蓦地红了。
一个婆子端了碗汤过来,「昨夜娘娘回来得晚,老身特给娘娘备了参汤。」
雪雁一把端了过去,用藏在手心里的银针一试,方递给杨宜婉。
杨宜婉喝完后,两人皆退了下去。
雪雁心下不解,把残余的汤渍带去府里药房让人一看,心下一慌,慌忙去禀报燕王。
「殿下,那婆子早上给娘娘送了避子汤……」
李彧眸色骤然间带起冰霜,狼毫断在了手心里。
彼时,春莺_fu侍着杨宜婉起了身,边给她梳着发髻边道:「娘娘日后跑出去要告诉我,我昨晚都急死了,你说那么晚……」
还未说完,杨宜婉忍不住打断道:「春莺,给我拿个盆来。」
春莺一慌,四周看了看,赶忙从一旁拿了个银匜递了过去。
杨宜婉一股脑吐了起来,昨夜本就没吃东西,还喝了一肚子酒,头本身就晕乎,方才喝的汤是吐得分毫不剩。
春莺急道:「娘娘,你怎么了?我去请医正。」
「大概昨晚着凉了。」杨宜婉脸又是一红,摇了摇头道,「我睡一会就好。」
锦翠院。
「喝了吗?」何若莲道。
婆子点了点头。
何若莲冷笑道:「没想到,这杨宜婉竟然也学会争宠了。」
为了以防万一,李彧若是宿在nei院,何若莲便会备上一碗避子汤。原先只用提防着高家姐妹,现今这杨宜婉竟也冒了出来。
「娘娘打算怎么办?」
「晚点再来对付她,先收拾了高家那两个。这几日见到我连礼都不行了,尾巴真是翘到天上去了。这次殿下可护不住她们。」
燕王府近日出了大事,据说是丫鬟清扫时,从正妃娘娘床下发现两个小人,上面扎满了针。
何若莲告到了宫里,查出上面是两个妾室的字迹。
小人上用鲜血写着何若莲的名字就罢了,还写了何贵妃的名字。
何素嫣哭着恳请皇上做主,说那两姐妹自入府以来便对她不敬,又道难怪近日多发梦魇,周身不适。
高家两姐妹百口莫辩。何家和高家本就在朝中看不对眼,如此一来,似乎高家的用意彰明较著。
何若莲这一计,可是连姑母都没告诉。正因为上面写着何贵妃的名字,才能把事情给闹大。
高家两姐妹哭着喊冤,案子定夺了多日。高家死罪难免,活罪却难逃,一族尽数被流放。
何若莲却没想到,李彧既没有为高家求情,也没有给那两姐妹求情,连在府邸的时间也少了。
秦安楼边上的茶坊二楼,一人身着一袭黑袍,微微露出的侧脸带着烧伤的疤痕,拿着茶盏的手蓦地一顿,「你才布局半年,就打算行动?」
李彧负手站在窗牖旁,远处城门下,守卫检查着进城的行人,身侧的凭栏之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吆喝着的商贾。街衢两旁,树木的枝头冒出neng芽。
仲春二月了。
身后,又传来庄云奇的声音,「李彧,你太莽撞了,为何不再等等?」
李彧抿着唇,收回视线道:「本王不想再等了。」他让她等了太久了。
「本王会在两个月nei行动。」
暮春三月,锦翠院。
「你说什么?有了?」何若莲叱叫道,「怎么会有了!」
「这……老身也不知……」婆子跪下颤抖道,「老奴当初分明是看着她喝了……」
「没用的东西!」
「杨宜婉身边那个叫雪雁的丫鬟,老身每次端上去的东西她都要过一遍手,跟防贼似的防着老身……近来更是连吃食也不让我碰了。」
何若莲几日前才解决了心头大患,眼下又出了这事,恨得直咬牙,「一个两个全都是狐狸j!」
「娘娘,怎么办?」
何若莲咬着牙,半晌,吩咐一旁的丫鬟:「今晚殿下一回府,先把殿下请过来,就说我不舒_fu,像是有孕了。」
「这……娘娘……」
「让你去就去!」何若莲横着眼道,「蘅湘院那个,我自会对付!」
李彧一回府,听到何若莲的丫鬟的传话,眉头一紧,去了锦翠院。
看到李彧,何若莲就拽着李彧的袖子,哭道:「表哥……帮帮莲儿。」
李彧抽回袖子,目光凌厉道:「你想干什么?」
何若莲挤出了几滴泪道:「表哥起先说自己受了伤,后来又说朝局不稳,不想有子嗣,都不碰莲儿。可姑母和父亲等不及,近日都责罚莲儿,说莲儿不能为表哥分忧。莲儿今日也是被姑母骂了,才和姑母说自己已经怀上了。
「表哥对不起,过几日莲儿再去和姑母解释。表哥这两日就多来看看莲儿,莲儿也是没有办法。」
何若莲又拽住了李彧的袖子,掩着面道:「如今府里只剩下我和杨姐姐两人,若是无子嗣,姑母必定要责罚我们的。」
李彧听到杨宜婉,皱了皱眉,走了出去。
王府被何若莲吩咐挂上了彩灯,当晚,何若莲便带着喜气,去了杨宜婉的院落。
何若莲被丫鬟搀着,施施然坐下道:「杨姐姐可听说我怀孕了?」
「姐姐不来祝贺,殿下和我还以为姐姐不高兴了。」
杨宜婉坐在一旁,蓦地一愣。李彧以为她不高兴吗?
既是李彧的孩子,她又怎会不高兴。
丫鬟给上了茶,何若莲用茶盖缓缓地拨动着杯中的茶叶,抬起眼笑道:「殿下本来说要*办宴席庆贺的,被我给驳了回去。殿下说,是我和他的孩子他才高兴,若是其他人的,他就不会关心了。」
杨宜婉闻言一僵,低下了头。
何若莲轻啜了一口茶道:「我也是劝了好久才劝殿下不办的。因着我祖家那边都是这么说的,这孩子啊,在腹中未满三月,还是先不要告诉别人的好。否则孩子可能难长好,抑或生下来,会落下些病症,以后就医不好了。
「可殿下安慰我,说他是皇子,我是他的正妃,我自然也受天子的庇护,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自是不必害怕。」
「杨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春莺刚从街上买了梅子回来,这几日,杨宜婉的吃食都是恹恹的,今日又忽然吐了起来,她才去请了医正,一听到有了,就喜着奔出去买了好些吃食。
「娘娘,殿下来了吗?」
却看见自家娘娘一个人抿着唇,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呆呆地坐着。
杨宜婉蓦地开口道:「春莺,怀孩子不到三个月不能告诉别人吗?」
春莺把怀里的梅子倒进一个玉璧底碗里,「倒是有这么个说法,说什么怀着不到三个月,若是告诉了很多人,会把孩子吓跑……」
「娘娘怎么问起了这个?」
杨宜婉道:「是不能办宴席吗?知道的人多了孩子会生病?」
「是有听说过,在杨府的时候,有婆子说当初二姨娘娘家就不该办宴席。当时二姨娘嗜酸如命,所有人都说是个男孩。将军府几胎都是nv孩,她娘家那边高兴,摆了整个宗姓的酒宴。谁知道后来就难产死了。咱家少爷不是还养在乡下嘛!」
杨宜婉一愣,二姨娘的事她知道,那孩子母亲提过,唤作杨宜轩,因着难产生下来时在腹中待得久了些,落下了痴傻的病。
杨宜婉看了看还丝毫未有迹象的小腹,抬起眼道:「春莺,那我们一月后再与别人说吧。」
春莺想了想,觉得迟一个月也没关系,点了点头。
李彧这几日会刻意去何若莲院落一趟,顺带赐些东西。
还有一个月,只消再维持这一月府里的平衡,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十日后,何若莲邀杨宜婉去庙里烧香。杨宜婉也想去庙里敬佛,求佛祖保佑孩子能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可清晨之时,何若莲却说「自己身子不适,杨姐姐去吧」。杨宜婉想着为铭儿求个平安符,便自己去了。
岐麓山的山道上,顾庭筠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今日是母亲的忌日,他是来庙里给母亲上香的。
车轮碾着地面发出嗒嗒声,顾庭筠蓦地睁开了眼,皱了皱眉,沉声道:「有听说今日哪家府上也来上香吗?」
清岩在前头赶着马车,回过头道:「刚刚好似看到燕王府的马车也朝这个方向走。大人是没看到,那马车刚和咱一起出的城门,那车走得!都赶上乌*了!也不知前头是马还是骡子。」
顾庭筠想起那日上元节抱着灯看着他的nv子,眸色一冷道:「停车。」
清岩一愣,收住了缰绳。
顾庭筠下了马车,站在山道间。暮春之时,草木葱翠,清风拂过层叠树林,发出沙沙声响。
顾庭筠站在华山松间,面无表情道:「都出来吧。」
山道间,躲在树丛中的刺客心下顿觉不妙,他们奉何家之命等在这行刺燕王的侧妃。怎么偏生遇见了大理寺卿。
日头高照之时,杨宜婉的马车方驶到京城北郊的岐麓山。杨宜婉怀着身子,五儿怕她不舒_fu,车驶得很慢。
五儿在前头驾着车,忽见山道间有些纷乱,竟残留些血迹和被丢下的剑。
五儿一惊,又怕吓着杨宜婉,便不吱声,看了看四周,把马车赶得快了些。
大昭寺外,早已停着另一辆马车。五儿把车停在边上,春莺搀着杨宜婉,踏上寺庙的层层石阶。
分明是佛门之地,大昭寺外,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杨宜婉抬头一看,只见一小沙弥正用扫把赶着一个和尚,骂骂咧咧:「你这泼皮和尚,住持都说了不允你在这了,你怎么还来。」
那和尚却抱着头笑着,左tui似乎还是跛的。杨宜婉上前握住了那小沙弥的扫帚棍,皱着眉头道:「你打他做什么?」
小沙弥道:「nv施主莫为这泼皮和尚求情,这是个疯子,每次被住持赶出大昭寺,又自己跑回来。」
那和尚抬了抬眼,看了杨宜婉一眼,却忽然不笑了,冷不丁道:「求来的得不到,该来的错过了。nv施主,你的姻缘乱了。万万莫回府,否则红颜薄命,天子震怒……」
春莺赶忙打断道:「呸呸呸,你这和尚说什么昏话呢?我家娘娘已经许了人了,不是来求姻缘的!」
那和尚却不理会,仍是说道:「孽缘啊,孽缘,三个人,姻缘全乱了。」
「看吧,我都说了他是个疯子。」那小沙弥刚刚被杨宜婉阻拦,还有些火气,一股脑地把那和尚推了出去。那和尚也不Jin_qu了,回过头看了杨宜婉几眼。
彼时,住持出来迎杨宜婉。大昭寺是京中权贵常来的寺庙,因此,礼仪接待都甚是守礼。杨宜婉自小也跟着父亲母亲来过。
杨宜婉看了看佛堂道:「今日怎么没见静如师父?」
「今日大理寺卿顾大人来了,他说等会有nv眷要来,怕nv施主不方便,和静如师父去了东佛堂。」
杨宜婉纳闷了,这大理寺卿怎生知道自己要来,但也没细想。
出了寺庙,杨宜婉问道:「五儿,你可听说过大理寺卿顾大人?」
五儿赶着马车道:「娘娘不知道?十几年前顾相还带着顾大人来过杨府。」
「顾相?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小顾大人就是顾相的儿子。顾相和将军关系一直很好。小顾大人可是年纪轻轻便三元及第,比顾宰相当年更甚,只不过有些铁面冷酷。外面都在说,这顾相退下来,估摸着这宰相之位还是顾家的。」
锦翠院。
何若莲听到杨宜婉回府的消息,登时站了起来,「回来了?怎么就回来了?」
何家的小厮来报,「娘娘,我们派去的人碰上了大理寺卿,连那杨宜婉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就全……全没了。」
当初下毒毒不死她,今日刺客又杀不死她。何若莲咬牙道:「这杨宜婉怎么命这么大?」
小厮头贴着地,不敢言语。
何若莲目光一凌,瞒三不瞒四,这要是四个月了怎么办!没用的东西,还是要靠她出手。
「都给我滚下去,一点用都没有的东西。」
7
人间四月天,花稀叶*薄。
李渊去行宫之时,古钟之声传来,遥遥望见远处一山寺,命人改了线路。
山寺之间桃花纷飞,揽尽世间芳华。
据闻正德帝在漫花飞舞间望见一nv子,急令停辇,追了出去。然而,随行之人,无一人见此间有什么nv子。
李渊大病了一场。早朝之时,急喘shen咳,旋即唾血。
一切不能再拖了。
孟夏四月,拂晓之际,朱红的日头浮在天地之间,
京中传来突厥联He契丹包围幽州,南下进攻西秦的军报。
正德帝在病中,支起身子上了早朝。
顾宰相提议急遣燕王携军士前往,将北方军权交予其手。
李渊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顾修闻,他与顾修闻相识了多少年了?
似乎是在江山最乱的时候,是遇见桃儿的那几年,快二十年了。
良久,李渊低低咳了几声,缓缓道:「顾爱卿既选定了,那便李彧吧。」
李荀马上跳出来道:「父皇,儿臣派去北方打探的士兵还未来报,何不再等……」
何元枫打断道:「一往一返,又需多少时日?届时蛮夷破了易守不易攻的北境,由中原长驱直入,何人可弥补?」
李渊看着白玉石阶下一众面色沉重的朝臣,又看向李彧。他正半垂着目,静静地立在那,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半晌,李渊扶着一旁黄金龙椅的扶手,半撑起身子,沉声道:「李彧,神策军给你,一道去吧。」
李荀一听面色大变,「父皇,不可……」
李渊将目光移向他,「怎么?你的羽林军也想去吗?」
李荀一听,方闭上了zhui,眉目紧蹙,面色不虞。
李彧也没有想到,李渊会把神策军给他。
神策军原为西北戍边军队,后归为北衙禁军,在禁军中势力数一数二。
李渊把禁军虎符给了李彧后,蓦地猛烈咳了起来,朝臣皆跪了下来。
李渊看向李彧,良久方缓缓道:「李彧,西秦的百姓,也是你的百姓。还有,切莫赶尽杀绝。」话语中带着无尽的疲惫。
李彧眉梢微蹙,抬起了眼,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李渊却不再看他了,示意一旁的公公退朝。
日暮时分,古砖高叠的城墙之上,旗帜在残红的余晖下迎风飘摇,于甬道上留下长长的斜影。
李彧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北方,眉眼间带着一分坚毅,转头看向一旁的褚燕良,「燕良,如若本王此番不成,你帮本王送走她,还有她娘。她在王府不受宠,就算李荀发现,估计也不会追太远。去哪都好,可以往西,或者往北,南诏就别去了,本王杀的人太多了,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份。」
褚燕良道:「殿下……不告诉娘娘吗?」
李彧半抿着唇,半晌才道:「她x子直,又缺心眼。告诉她,不知她得忧心成什么样了。」
他走上这条路,便没有退路了。这是一场豪赌,哪一个细微的枝节出错,便可能全盘皆属,没有人能有全胜的把握。
李彧望着不远处的秦淮河,径自道:「从前便是,街上马车驰来她竟把本王护在一旁。去采莲蓬,自己掉下去也不让本王掉下去。本王怕,她要是知道了,还想着出来护本王……」说完之后,自己却是轻轻一笑,目色中泛起些许柔光。
褚燕良也是一笑,「侧妃娘娘一个nv子,能做什么,出来挡箭吗?」
李彧却没有再笑了,「她做得出这种事。」
秦淮河水悠悠**,从逝去的岁月汇聚而来,向未知的境域尽散奔去。
四月十二,李彧在神策军中最后一次整军。昨日,他便一直歇在军中,今日,便出发了。
李彧正准备换上铠甲之时,一府卫来报,「殿下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李彧眸色一寒。
锦翠院。
何若莲没想到李彧会忽然回府,她早已告诉了姑母,只要杨宜婉被带进了宫,借着谋害皇嗣的名义,怎么处置杨宜婉都不为过。
何若莲靠在床上,看着李彧蓦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表哥为什么回来了。她分明听到父亲说,李彧今日出城的。
李彧冷着眸看着何若莲道:「何若莲,你想干什么?」
何若莲下了床,拉住他的袖子噙着泪道:「表哥,是杨姐姐先欺负的莲儿。她推了莲儿,莲儿气不过!所以才说孩子没了的。」
一旁钟粹宫的张公公道:「殿下,贵妃娘娘要侧妃娘娘给她一个交代,派人来押侧妃娘娘进宫。奴才进来通报一声,带走侧妃娘娘。」
李彧冷笑了一声,看着何若莲道:「张公公,你最好亲自问问她,她哪有什么孩子!」
张公公道:「这……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贵妃娘娘已经去禀报皇上了,让老奴先把侧妃娘娘带进宫……」
彼时,裴副将在一旁提醒道:「殿下,午时了……」
李彧知道,时辰到了。
北境来犯只是他委托何家顾家的一个幌子,西北谎报了军情,他的一支西南军也借着支援北境的名号,向北行进。
他的目的是掩人耳目,征T军队,折返回京,进而B宫。
若是李荀派去北境的探子回来,发现这一切,届时整军镇守京城,那么一切就晚了。
此时,一府卫进来通报,「殿下,陛下殿里的薛公公来了,说要带侧妃娘娘进宫问话,查明一切……」
李彧冷笑一声,查明一切?
宫中都是些什么人,只是上位者的走狗,吃人不吐骨头的傀儡。他怎么能让她再去宫里。
李彧拔出佩剑,刺向了一旁的梨木圆桌,走出了门外。
杯盏尽碎,圆桌裂成两边,张公公吓得哆嗦了起来。
孟夏四月,阳光开始刺目灼人。她孤零零地站在那,他打了她一巴掌。
院落里的丫鬟小厮皆都吓得跪了下来,知道燕王是彻底动怒了。
指尖镶进了r里,李彧别过脸去,心头艰涩,忍住不去看她,「去本王院里跪三个时辰自行思过。本王府上的事,本王自会处置,谁都不准带走她,宫里的人亦然!待本王回来,自会严惩!」
首夏四月,长空万里无云,日光刺目。杨宜婉半垂着目,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庭院旁的秋梓湖,在日头之下泛着金色的光,带着夏日的蓬勃,让李彧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他和她相识,其实比她知道的,还要早上许多。
桃花谷之后,他被人先护送了回宫。醒来之后,高高的帷幔垂在地上,七岁那年,他什么都不记得,躺在了宫里。
李渊并不想看到他,仿佛看到他,便会忆起什么。
何贵妃本想借他争宠,如此一番,却似得了块烫手山芋。于是便把他安置在钟粹宫偏落,最好莫让皇帝瞧着,也便不管不顾了。
侍奉他的宫nv太监很多,宫殿很大,却又空旷,可他_gan觉得到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那时刚刚失忆,脾气不好,会把所有的宫nv太监喝退,然后一个人兜着些糕点,便沿着shen宫甬道走,想找到自己记得的地方,找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宫道绵长,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地方。可皇宫四方,他被困住了。他转了很多天,走遍了这硕大皇宫的每个角落,却找不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他便会生气地坐在水榭旁,看着湖水发着呆,有时一坐便是一个午后。
他是那个时候碰到婉儿的,婉儿那时才四岁,她哭得很大声,边走边擦着眼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道:「你是谁家的小丫头。」
她放下了手,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哭了起来。
李彧觉得吵,伸手从_yi袖的袖兜里掏出几块糕点递给了她。
可那小丫头却毫不领情,打掉了他的手,糕点碎了一地,号啕大哭道:「你们这群坏太监,把我爹爹还给我。」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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