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陛下,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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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皇嫂若是觉得这玉雕雕得甚为好看,本宫可以割爱赠给皇嫂。」李荀扬了扬眉,看着杨宜婉。

驿站亭下,漏刻传来窸窣水声。杨宜婉垂下了眼,有些恍惚。

那过去的岁月似是一把利刃,一下一下划开她的心脏。她觉得无力得很。这些时日,她分明已经下了决心,忘记过去的一切。

脑海里又响起了她弥留之际何若莲的声音。

「姐姐,殿下不会来的。

「就算殿下在京城,他也不会来看你的。

「姐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多么晦气。」

何若莲买通的医官开的是无毒的药,可却会让刚小产的人猛烈出血,让她四肢百骸的气力尽数被抽干。

那时,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了他很久。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可是,她还是想看他最后一眼。可她终究是没能等到他。

仲春二月的风,吹落了点点花瓣,飘散在空中。在阳曦之下,铺了一地的妃红。往昔的记忆却变得灰冷,终究是不愿再回想了。

身后是密密匝匝的禁军,现今,她不希望他来。

「皇嫂怎么不作声?」

李荀把玩着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杨宜婉身旁的廊凳上,「这既是皇兄给皇嫂的,本宫就还给皇嫂了。这东西,本宫留着也无用。毕竟,本宫要的,是皇兄的命。」

玉雕与廊凳发出一声轻响,押着杨宜婉的粗壮禁军松开了她。

杨宜婉拿起那块玉,手心传来青玉的清凉。杨宜婉垂着眸,看着那三个带着笑的人像,心下阵阵发涩,又阵阵地疼。

不远处传来声声呵声,是羽林军在整军的声音。

李荀走到亭外,看着丛丛军士,心情大好,「皇嫂,皇兄的探子有点慢啊!」

「若是皇兄不来,我们要不给皇兄看个信物?」

李荀玩兴大发,「皇嫂对自己body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耳朵,鼻子,还是手?」

「可惜了,本宫平日挺怜香惜玉的。」李荀回过头来,对着杨宜婉笑道,「啊,本宫想到了!」

李荀转过身来,一点点走近道:「要不*头吧?」

「皇嫂这般容貌,还是不要毁了好。」李荀笑了笑,用手指缓缓抬起她的脸,「皇嫂任过三法司的官职,应该对割*不陌生吧。」

杨宜婉厌恶地看着他,如避蛇蝎般地把头偏开。

李荀收回了手,笑道:「当然了,皇兄若是来了,是最好不过的……父皇的春祭就在不远处,」李荀的神色忽然狠厉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到时候让文武百官看一看,本宫的皇兄,安的什么心思。」

燕王府。

暗卫带着重伤,俯身匆匆道:「殿下不好了!太子的府兵忽然出现在花神庙,绑走了王妃!」

正说着,一探子来报,「殿下,太子驾着马车出了城门,又T了五千羽林卫,现今羽林卫已经全部出了城门,朝祭祀台走了。」

李彧心间一颤,猛然站了起来,忽然间急火攻心,剧烈地咳了起来,却也顾不上,抬tui就往外走。

庄云奇疾速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臂,怒喝道:「李彧!你疯了吗?这是圈tao!你现在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彧甩开了他的手,往外奔去。

庄云奇对身后的人大声呵道:「拦住他!」

几个黑_yi暗卫迅速上前,挡住了去路,俯身齐道:「谷主三思!」

李彧眼圈充斥着血丝,吼道:「滚!」

庄云奇呵道:「李彧!你好好想想!李荀带着羽林卫,就是为了引出你在京郊藏的兵!你的府卫加上京郊的兵也抵不过羽林军!你现在过去,是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准备谋反吗?」

李彧的声音似从地狱来,冷冷看着眼前的人,「都给本王滚开!违者格杀勿论!」

庄云奇厉声吼道:「你疯了!」

他早就疯了,从他看到婉儿躺在棺椁里的那日起,从他喊再多遍她都不能起来的那日起,他就已经疯得彻彻底底。

他再也承受不起了……

仲春,午后的阳光竟也开始灼眼。

羽林军整军列队,蓄势待发,为这场豪赌,布好了棋盘。

两个禁军制住了杨宜婉,李荀手中把玩着匕首,抬起她的脸,似是看着一枚即将残缺的棋子。

杨宜婉冷冷地看着他,握着玉雕,闭上了眼。

微风轻起,扬起一阵花香,骎骎马蹄声传来。声音愈来愈响,似错落不一的鼓点,又传来骟马嘶鸣之声。驿站亭中的人闻声,皆朝声响处望去。

积阳之下,马蹄飞驰,扬起片片落红,很快,那身影就变得清晰可见。

李荀扬了扬眉,冷声道:「皇兄倒是来得挺快。」

李荀收回了手,把匕首扔给了杨宜婉身后的禁军,「把她给我带过来。」

杨宜婉被禁军cu_bao地押解着。可她却丝毫未察觉手臂上传来的疼痛,直直看向京道上密布的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风定之时,落花不再,京道之上,泛出一片银光,成百上千披甲将士蓦地涌现在眼前,紧随在那为首的人身后。

杨宜婉喃喃道:「李彧……」

团团簇簇花瓣间,战甲在日头下泛着银光,刺得杨宜婉眯起了眼,看着眼前的人,以及身后的数百将士。

风吹得京郊两侧的花树,如妃色的火焰。花瓣扬起,似粉白的雪,飘洒在空中。

李彧,你为什么要来?

李荀走到京道中央,扫了一眼李彧身后的兵士,大声喊道:「皇兄,本宫料到你藏了兵,却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看,本宫还是低估你了。」

骏马长嘶,李彧收住了缰绳,停在了十几丈远处。看着杨宜婉没有受伤,方才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李彧厉声道:「李荀,你我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便可。」

「是吗?」李荀把一旁的杨宜婉扯了过来,笑道,「皇兄,父皇的春祭就在不远处,你说,本宫若是带着皇嫂,去见见文武百官,该多么有趣?」

李彧握着马鞭的手一紧。

杨宜婉眉目紧蹙,喊道:「李彧!陛下今日带着北衙禁军春祭!你来干什么!」

李荀右手捏住杨宜婉脸颊两端,cu_bao地把她的头拧向了自己,笑道:「皇嫂,nv子还是不要大喊大叫地好。」

李彧眉梢紧蹙,对李荀喊道:「李荀!你放开她!」

李荀捏着杨宜婉的下巴,狞笑道:「皇嫂,看来皇兄不舍得走呀。」

杨宜婉挣扎着想把脸转回去,脸却被李荀扯得仰了起来。

李荀笑着看向李彧道:「皇兄,让你的人把兵器都放下吧。否则,本宫不知道会对皇嫂做些什么了。」

李彧眉头紧皱,厉声道:「将士听令,放下手中的兵器!」

一旁,裴副将喊道:「殿下!」

李彧把手上的剑一掷,剑梢穿透片片花瓣,ca入了泥土里。

李彧沉声道:「都放下!」

裴诚沉默了少许,把右手里的长矛扔下了马。

身后的将士也皆窸窸窣窣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杨宜婉心下一紧,「李彧你疯了!」

李荀勾起了zhui角,把杨宜婉的头抬了起来。

杨宜婉眼神一厉,扭头咬向他的手,李荀闷声叫了一声,迅速地把手抽了回来,目光愈发狠厉,「皇嫂,本宫不喜欢凶悍的nv子。」言罢,另一只手剧烈一掀。

杨宜婉跌在地上,头猛地磕在地上,zhui角带着血,狠狠地看着李荀。

李彧跳下马,朝她奔去。身后的将士也都下了马,紧随着李彧。

李荀身后的一队羽林卫迅速上前,拔出了剑,围起了一个圆弧,挡在李荀前。

「皇兄,皇嫂在这,你若是想把人带回去,便一个人过来。」

杨宜婉跌坐在地上,大声喊道:「李彧!你快走!」

李彧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心似是被人剜了一块,指尖陷进了手心,沉声对身后将士道:「都别跟过来!记住本王之前交代过的!」

裴诚面色一僵,「殿下!」

李彧似是没有听见,一步步地走上前。

羽林卫见他只身一人,让出了一条道。

李荀挑了挑眉,「羽林军听令!让燕王见识一下,大逆不道,妄图谋反是个什么下场!记住,先别弄死了!」

羽林卫围住了李彧的退路,一士兵上前刺向他的右臂,李彧身子一颤,又很快定住了身形,向前走着。

杨宜婉忽然觉得有丝丝晕眩,「李彧,你过来干什么!」

李彧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带着柔和,「婉儿,不要害怕。」

肋下又是一剑,铠甲被划破,露出玄黑色的里袍,看不出血迹,可血顺着他身上,一点一滴地流淌在地上。

眼泪不知何时流了出来,杨宜婉哭喊道:「李彧,我求求你,不要过来了……」

「李彧,别过来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她未发现,这句话她竟是吼出来的,她的嗓音已经沙哑,颤抖得可怕。

李彧一滞,看了看流到自己手上的血,顿住了脚步。

李荀觉得玩够了,挑了挑眉,厉声道:「弓箭手听令!」

「燕王意图谋反,就地处决!」

心脏猛地收*,杨宜婉摸着怀中的玉,站了起来。

午后的日头愈发地大,前后皆是成百上千的军士,杨宜婉看着周遭黑压压的人群,空气一瞬滞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身后的弓弩手迅速出列,站成一排,朝向李彧,拉开了弓。

蓦地,身后传来阵阵马步兵行进之声。

马蹄声齐齐停下,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陛下有令!所有军士不可擅自妄动!违令者连坐三代!」

杨宜婉回过头去,身后的羽林军开出一道。那些马步军扬起的旗帜,是神策军的标识。

为首的,是顾庭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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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军队汇聚一处,把原先宽广的京道堵得水泄不通。

顾庭筠一袭绛紫色毳冕,左手收住缰绳停在禁军前。

弓弩手看到虎符以及来人_yi袍上的五章纹,悉数放下了手上的弓箭。

鲜红的血色沾染在银色战甲之上,显得愈发红*,过多的失血使得李彧的body有些晃动,眼前丝丝发黑,李彧的右手压住左肋下的伤,微阖上双眼。

杨宜婉想冲上去,却被两个羽林卫齐齐拖住。

李荀看到顾庭筠,勃然大怒,他好不容易才把李彧握在手里,怎能再给他活路?若是父皇心软,李彧终将是他最大的后患。

李荀怒道:「燕王大逆不道!你们放下弓干什么?本宫让你们把他就地处决!」

弓弩手进退维谷,皆低下了头,不敢妄动。

「混账东西!放箭!」李荀大怒,一把上前从弓弩手中抢过了箭,「都给本宫放箭!否则看是父皇先连坐你们三代,还是本宫先诛你们九族!」

顷刻间,些许弓弩手又重新搭箭举弓,瞄准李彧。

杨宜婉大脑一片空白,大喊道:「太子殿下……我求求你……」

李荀扯起zhui角,看向李彧,仿佛看着一个死人,斥令道:「放!」

「不要!」

几支箭齐齐撒放,朝向李彧。杨宜婉瞳孔猛地收*,不知从何处涌现一股力,挣开了两个拦住她的羽林卫,朝李彧奔去。

「婉儿!快走开!」李彧一怔,看到杨宜婉朝自己跑来。

簌簌声划破长空,是箭被j出来了。

天地间变得静静的,李彧如掉进了冰窖一般从头凉到了尾。

「婉儿!」

素色的襦裙上,一抹红出现在杨宜婉Xiong前,那色彩迅速地晕染开来,像冰原上的一朵红花,开得绚烂。

顾庭筠的心猛地一颤,一跃下马。

「接着给本宫放箭!」李荀大声呵道。

顾庭筠冷声道:「神策军听令!将这几个弓弩手就地yao斩!」声音如寒潭一般。

羽林军皆不敢妄动了。

李彧抱着杨宜婉,双手是颤抖的。

杨宜婉躺在他的怀里,一抬眼,就能看到李彧俊秀的眉眼,里面装着一些她似懂非懂的东西。

Xiong口好疼,自己的body又慢慢地变冷。

身上的襦裙被自己的血和李彧的血染出了片片绯红,似是她前世大出血后如何都换不干净的_yi裙,连她想收拾得干净一点等着李彧都做不到。

索x,她也没等到他,可今日,他又为什么要来。

杨宜婉一瞬间有些恍惚,body和大出血时一般慢慢变冷,她有点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似是回到了前世燕王府,他回来了,她等到了他,他抱着自己。

杨宜婉抬起手,想摸一摸李彧的脸。

「李彧,你来了……」

李彧看着她,声音颤抖地道:「婉儿……别动……别乱动……」

杨宜婉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有些诧异。

她看过他高高在上目无一切的模样,慵懒痞气的模样,拒人千里的模样。她从未看过这样的李彧。

李彧看着她Xiong口的血,面色苍白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是脆弱的模样。

「李彧,你……」你也从前世来了是吗?

周围越来越黑,杨宜婉的视线不断变小,闭上双眼。

耳边只剩下最后一句嘶吼:「你不准再丢下我了……我求你了……」

周遭场景忽然间变得很亮,杨宜婉不知自己究竟置身于何处。

风吹得草地如翠绿的*潮一般,碧波如海的猎场上,李彧骑着马挽着弓,出现在她的面前。

斜阳照在他身上,他朝她伸出了手,歪头笑道:「婉儿,我来了。」

他笑得很好看,干干净净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冷漠和戾气。杨宜婉呆呆地站着,忽然觉得不真实。

「婉儿,你不上来吗?」

李彧微笑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满han_zhao蛊惑人一般的魔力。

「婉儿,快上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杨宜婉看了他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了手。

「好。」

大昭寺。

李彧把杨宜婉额前的碎发抚平,眉目紧蹙地看着修缘和尚,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那跛足和尚起了身,离开了榻前,摇了摇头道:「殿下,贫僧无计可施。」

「不可能,分明……」

「殿下,这是两码事。即便如此,伤痛病死,都会发生。」

李彧面色苍白,看着榻上躺着的人。

蓦地,一小沙弥敲门进了屋,双手He十朝李彧施了一礼,又对修缘和尚道:「师父,有两位施主求见。我说了师父外出游历,可他们仍是一定要见您。「

修缘和尚看向李彧道:「殿下,想来是来寻您和这位姑娘的。」

小沙弥补道:「为首的那个说他是大理寺卿,他说有人自然会懂。」

李彧眉头微蹙,起了身。

顾庭筠一身牙白衫子坐在侧厅中,神色肃穆。

贺暮言坐在他一旁,啜了一口茶,啧啧道:「没想到,这庙里的茶竟也不错。」

言罢,贺暮言看了一眼顾庭筠,挑了挑眉道:「顾大人,你这副模样,别人只当你来这是查什么重案血案了,看方才把人家小和尚吓得,哪里还敢让自己的住持出来见你。」

说话间,屋nei侧边一不起眼的门被打开,李彧一身玄色便_fu,走了出来。

贺暮言一愣,看着顾庭筠,诧异道:「燕王居然真在这!」

顾庭筠没有理会他,俯身道:「殿下。」

李彧微微颔首:「顾大人。」

「顾大人怎知本王在此。」

顾庭筠道:「她受了重伤,想来殿下不会立刻回西南,必定会先找一个地方隐藏。」

李彧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那日,李彧的马步军按李彧原来的吩咐,先行出击,杀出了一条血路,返回西南。双边交战之际,当所有人都以为燕王逃向了西南之时,李彧把她带到了大昭寺。

他早已换了大昭寺所有的和尚,把寺庙给了修缘和尚,因此他藏身于此,是谁都不知道的。

顾庭筠道:「殿下,这是太医院贺院判之子,可否,让我们看看她……」

这几日,李彧请遍了大夫郎中,都无济于事。

李彧静静地看着顾庭筠,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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