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翌日,杨宜婉清晨便醒了,枕边还有昨夜起了个头的香囊。
香囊已用齐针绣了半只老虎,他现今*黄袍子穿得多,老虎的毛色也用的明黄色的线,应是不会突兀。杨宜婉摸了摸那被自己绣得异常骇人的虎头,想来足够用来驱邪了。
春莺伺候着杨宜婉起了身,甫换好_yi_fu。五儿急急跑过来,睁大着眼道:「小……小姐……外头……外头……皇上来了!」
杨宜婉一愣,现在是上早朝的时辰,他怎么不在宫中?
等她跑到门口的时候,李彧站在一辆马车旁,一袭墨黛色长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雀羽,窄yao间系着银线yao带。
寻常男子若是如此穿着,必定显得张扬,可李彧却凭着一张脸一双眼,连_yi_fu都夺不走别人的视线。
日头甫升,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耀目非常。他许久未这副打扮了,似是初相识时的纨绔少年,又像哪家养尊处优未经世事的世家公子。
李彧看见杨宜婉,勾着zhui角笑起来,「婉儿莫不是知道我今日要来找你,才打扮得这么好看?」
杨宜婉低头看着自己没什么区别的装扮,被他这么一胡诌,到zhui里的问话都差点忘记。半晌才想起来道:「你还疼吗?怎么不歇歇?今日不是有早朝吗?」
被她问了这么一串,李彧勾起的zhui角已压不住了。
杨府外还有一群人跪着,李彧抬了抬手让他们撤下,徐徐道:「你若是不答应陪我出门,该是会有点疼了。」
杨宜婉白了他一眼,「去哪?」
李彧拉住杨宜婉的手,把她一把抱上了马车,「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夫缓缓驾着车,李彧从一旁递了个三层的红木食盒,「吃了东西吗?」
杨宜婉摇了摇头,心间升起丝丝暖意。
揭开盖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点心,一样一个,没有重复。
食盒上层,一块素色丝锦包着银筷。杨宜婉执起银箸,几块入腹,倒是甜口咸口都有。杨宜婉方想起来问李彧:「你吃吗?」
李彧撑着手肘一直看着她,被她这么一问,笑着「嗯」了一声,指着一块玫瑰状的糕点道:「我要这个。」
杨宜婉一怔,陷入了shenshen的沉思,思及往事,他莫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是,她昨夜是告白了没错,但分明他也先说了喜欢她。她怎么能再主动亲他。
李彧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你也想吃这个?」
杨宜婉摇了摇头,夹起玫瑰糕递了过去。
李彧半撑着头,红*的薄唇微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似妖姬般地看着她。杨宜婉明白古时昏君的心态了,心一横,直接亲了上去。
马车徐徐缓缓前行,唇齿间还留有花香。
杨宜婉看到李彧瞳孔蓦地张开,眯着眼带着危险的意味直直盯着她。
杨宜婉忙不迭地后退,尴尬地tian了tian唇角的饼屑,「你……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李彧抿了抿唇,轻声一笑,「那便是这个意思吧。」言罢,俯下身一点点靠近她,杨宜婉不争气地闭上了眼。
视线中只剩下一片黑,并着耳畔车轱辘缓缓行驶声,眼前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杨宜婉微微睁开一只杏眼,却见那人正笑着,目色尽是柔意。
杨宜婉脸红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李彧轻轻啄了一下她闭着的那只眼,「是这个意思。」他吻得很轻,杨宜婉眼帘上倏忽带上丝丝温热,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杨宜婉被他弄得有点痒,忽然想起什么地问道:「李彧,你前世过得还好吗?」
李彧身子一僵,别过身子,不自然地移开头去,「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
杨宜婉见他这般,愈发直白问道:「你……前世有几个妃子。」
李彧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杏眼很明亮,映在小小的脸庞上,zhui角还留有糕点屑,粉neng的唇微微翘着,带着厚重的委屈。
心间刺痛与悸动难以分辨,李彧俯身含住她的唇,轻轻一咬,不受控制地撬开她的牙关。她方才那般算什么吻,连亲人都不会。
杨宜婉被抵在车壁上,枕着李彧宽大的手掌,唇齿间酥酥麻麻。车室nei静静的,只剩下轻轻地ChuanXi。杨宜婉脸Zhang得通红,有点喘不过气来,低低唤了一声,「李彧……」
李彧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一双眼近在咫尺,直勾勾地盯着她。
杨宜婉垂下眼帘,脸绯红似桃花瓣。
李彧歪着头看着她,「脸怎生红成这样了?」
杨宜婉垂下头,「李彧,你没脸没皮,我不和你一个样。」
李彧轻笑一声,待杨宜婉抬起头,那人正用银筷夹起一块糕点,往自己面前递,「吃多点,等会要走些路。」
马车徐徐缓缓,周遭飘来花香,此处是京郊花开得最好的地方,向来人声鼎沸,杨宜婉疑惑道:「今日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李彧毫不心虚地看着杨宜婉,「估计今日日色过好,都不愿出门吧。」
杨宜婉静静地看向李彧,「说实话。」
李彧别过头去,「我只命京兆尹封了今日一日。」
杨宜婉拽住他的手,「李彧,往后别总拿我当小孩子来骗。」
「嗯。」李彧回扣住她的手,十指相交,「你在府里待了那么久,只出来了几次,该多走走才不会闷着。」
「你派人跟着我了?」
李彧一噎,一语不发。杨宜婉也懒得再追究了。
落花铺了一地,连落脚的地方都少得很,杨宜婉握着李彧的手,单脚寻着没有花的地方踩。
藕粉色的纱裙随着风飘着,李彧的手撑起她的重量,轻盈盈的,日光洒在她身上,折j出金色的光,她十七岁了。
第一次见她还是四岁,再见是十二,现今,初初neng了稚气,已是窈窕成熟的nv子模样了。
「好玩吗?」李彧问道。
「嗯,小时候爹爹经常这么陪我玩……」不小心提到父亲,杨宜婉一顿,怕他不开心,偷偷看了一眼李彧。
未曾想李彧脸上带着笑,「杨将军待你很好。」
心间似映入一寸暖阳,杨宜婉点头道:「爹爹不似寻常父亲,他对我要求不高,也总是由着我闹,所以那次围猎,我一哭,他就不得不带上我了。」
李彧顿住了脚步,「还想去吗?」
「嗯?」
马车驶进猎场之时,太仆寺卿已经带着一众小吏,牵了十几匹骏马候着。围猎的日子一般是秋季,杨宜婉没想到李彧一早便准备好了。
杨宜婉跟着父亲懂一点马,这十几匹马匹匹令人垂涎,有的周身*红如火焰,有的全身shen紫如凝脂,有的通体洁白胜雪。
杨宜婉指着红色那匹,「我要这个,陛下,你骑白色那匹吧。」这声陛下坡有些捉弄的意味。
李彧把她扶上那匹*红的马,自己踩着马镫单脚一跃到她身后,揶揄道:「朕偏不。」言罢就把她拉入怀里,马鞭轻落,甩开了人群。
夏季草木昌茂,孟夏时分,上午的日头并不灼人,她许久未出门,怕她吃力,李彧骑得很慢。怀里的人难得乖巧,_yi襟前是她的长发,带着沁人心脾的香甜。
「婉儿。」
杨宜婉方才只是一直在找猎物,闻言一愣,向后一看,李彧的神色肃穆,杨宜婉一愣,「怎么了吗?」
「想回大理寺吗?」
杨宜婉闻言默了默,许久未言语,其实不是不想的。
这段时日待在宅院里,人都惫懒了不少,j神也不足,她终究是x子野了点,喜欢寻点有意思的事做。
李彧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那婉儿做大理寺卿好不好?」
杨宜婉瞠目结*,这种正三品的官职,她敢要,御史台的人也就敢日日上疏奏参她,「李彧,你是昏君吗?」
李彧笑了笑,「那大理寺少卿?」
「不要。」
「好,你既是愿意做回原来那个小官,那就原来那个小官吧。」
杨宜婉揉了揉鼻子,「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我永远不会笑话你。」
「婉儿,我很喜欢你。比你知道的要早一点,比你想象的要多一点。无论你以后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笑话你。」
政事堂nei,一群莫名被通知不用上早朝的官员本yu找顾相打探情况,未想到,顾庭筠也不见人影了。
一个个穿着绛紫和绯红的官员坐在政事堂,面面相觑。
刑部尚书环顾了一圈,「太仆寺卿一向准时,今日怎么缺席了?」
户部尚书盛仲荣道:「今日一大早,本官还在承天门候着早朝,就见薛公公提着灯把人叫走了。」
礼部钱尚书也道:「说是什么要开猎场围猎,这首夏四月围猎!委实是奇怪。」
御史大夫道:「先别说太仆寺,你礼部昨日的宴怎么样?」
钱尚书哼了一声,「苏大人,谁不知你家有三个嫡nv,成日里尽琢磨着给她们寻夫婿了。不过陛下这边您就别想了。陛下昨日统共也就看了三个nv子,结果还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剩下一个……」钱尚书长叹一声,「这怕不是在戏弄老夫。」
金玉阁nei,顾庭筠从架子上抽出几本佛经残卷,却是和记忆中看过的一样,丝毫未有线索。
顾庭筠淡淡道:「清岚,去礼佛堂取点梵香灰过来。」
长短不一的木制卷轴缓缓摊开,修长的手指蘸取了点点梵香灰,原先的佛经金字下缓缓映出段段文字:「涅槃是生死,烦恼是菩提……三千世界交,芥子纳须弥……」
顾庭筠眉目微蹙,冷声道:「清岚,备好马车,去一趟大昭寺。」
37
「什么叫你喜欢我比我知道的早一点?」杨宜婉拽着李彧青黛色的袍子,那人却自猎场直到回了长安街都不肯说。
李彧笑着任由她拉着,蓦地顿下了修长的步伐,指着街角道:「这地方你熟吗?」
想着自己原先在这蹲守了五日为了和他佯装偶遇,杨宜婉心虚地揉了揉鼻子,「不太熟,怎么了?」
李彧低头看她,唇角不露痕迹地轻轻勾起。
杨宜婉噤了声,罢了罢了,不问了,谁还没点不想说的。
初夏,柳枝摇曳,枝头缀满的玉兰花似是要通过漆红的窗牖伸入邻近的屋院。繁茂的树影映在街道上,抬起头,透过枝叶翘檐,旷洁的天空连一丝云都没有。
日中时分,长安街上的人已愈来愈多,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气不住地往外冒。街上的华_fu贵nv们看到李彧,顿时脸颊通红,直直盯着他不放。
他眉目间风华千万,仍是惊鸿一瞥便铭记于心的容貌,也总是招蜂引蝶。
杨宜婉抿了抿唇,拽着他袍子的手微松。
察觉袖口松了松,李彧朝杨宜婉看去,牵起她的手,「是不是饿了?」
一瞬间,姑娘们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指尖传来一丝温热,怕被窥见什么,杨宜婉低下头道:「嗯,饿了。」
饭点已至,秦安楼小厮道:「实在抱歉,客满了。」
李彧从袖间拿出一个金制鱼符,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标志,不过就算三品以上,也没几个人有。这金制的,是先帝特予的,通行各处不得阻拦。
小厮一看,抹了抹汗,立刻道:「小人眼拙,不知大人来访。这还有一些专给大人们备的雅间。」言罢,立刻将两人领上楼。
杨宜婉从李彧手中抓过鱼符把玩着,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李彧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婉儿忘了我原先是尚书令?」
杨宜婉的确忘了,他当尚书令仅半年,就被正德帝派去西南。也正是因为这个官职,才让他被李荀提防异常,视他为心中大患。
有些东西她原来不懂,现今也慢慢懂了,李彧得去争。否则,整个燕王府会比现在的东宫还要凄惨。
李荀终究是败了。可倘若一开始,李荀放他们一条生路,他和她又会是怎么样呢?
木制楼梯上,一旁一个穿金D银的妇人从*娘手里抱回一个小孩,呵斥道:「别抓了,家里什么没有,这种破灯笼有什么稀罕的?」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那孩子看似也就一岁左右,咿咿呀呀地,话也说不清楚,硬是要去够秦安楼梁上的灯笼挂件,怎么也不肯放手。
杨宜婉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孩子,脸上带着笑意。
李彧看在眼里,眸色暗了几分。
清一色的上好菜肴,杨宜婉前几日没食yu,今日出去一趟,确实有点饿了。看着李彧坐在一旁给自己夹菜,杨宜婉有种恍惚_gan。
李彧见她不动筷,柔声道:「吃腻了这家吗?那我们换一家。」言罢就起身要拉着她走。
杨宜婉有些哭笑不得,他仍似从前那般纵容自己,倘若没有后面那些事,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杨宜婉把李彧拉回来,「没有,我来这一般都是吃酒,又怎会腻。」
杨宜婉怕他怪自己喝酒,推卸责任道:「盛子笙和洛寻迟光记着喝酒。尤其是洛寻迟,肚子里尽装酒了,也不知是个人还是个酒坛子。」
李彧随着她一笑,轻声道:「以后少喝点,喝多了伤身。」
杨宜婉咬了口狮子头,随意点了点头。
李彧微微敛目,默了半晌道:「盛仲荣和盛家儿子为官清正,虽有些许死板,人却也忠实。洛世子人虽机敏,心x还是有些不稳。」
停在木箸旁的修长指尖泛着白,李彧缓缓道:「婉儿觉得顾庭筠怎么样?」
杨宜婉咬了口鲈鱼,没想到李彧比自己还了解他们,随口道:「你要给他们换官职吗?顾大人很好呀,肯定都能胜任。」
李彧点了点头,「我想了很久,也觉得是顾庭筠。他待你很好,也护得住你。」
杨宜婉喝了口汤,「顾大人的确很好,人好,x子也好。」
李彧微笑地看着她,脸色微僵,低低「嗯」了一声。
顾庭筠的马车驶至大昭寺,寺门紧闭,清岩上前叩响青铜门环,许久,才有一个穿着黄色僧袍的小沙弥开门。
小沙弥双手He十微揖道:「施主,今日大昭寺不开,施主如yu礼佛,可明日来。」
顾庭筠从_yi襟拿出金制鱼符,小沙弥神色微变,不得不把人请了Jin_qu。
穿过院nei的菩提树和松柏,小和尚将顾庭筠带至一处静室。
小沙弥沏了杯茶,揖道:「有劳施主在此处静候片刻,我去把住持请来。」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一和尚拖着跛足缓缓走出,看向来人。
顾庭筠未着官_fu,牙白袍子上,袖口是几片木叶,带着浑然天成的雅致,却又自带一身的官威。
修缘和尚停在门前道:「顾大人别来无恙。」
顾庭筠放下茶盏,面色严寒,直入正题道:「住持,现今此处可是小千世界?」
修缘和尚神色一讶,缓缓露出一笑。
「李彧,还有这个。」杨宜婉指着街边的糖人,笑语嫣然地看着李彧。
能再和他一起走在这街道上,她其实很开心。她分明已经死了,现今却还能活着,像是神明的恩赐一般。
李彧将糖人递给她,从她手上接过方才买的的鲁班锁和九连环。一个糖人还未吃完,李彧就已经解好递到她跟前。
杨宜婉方才解了半天都纹丝不动,惊道:「我得好好拿回去,给谢靖安炫耀炫耀。」
她的嗓音还带着点孩子气,鬓边几丝细发黏在糖人上,李彧修长的手指把她的头发捋至耳后,没有言语。
长安街烟火气十足,还有胡人,羌人,偶尔还有几个西域小贩兜售着异域的物件。
几个男子在街边空旷处表演杂耍,一个八尺壮汉*着足在刀刃上游走,底下还烧着炭火。
街上人潮拥挤,李彧把她护在怀里,他的肩膀宽广,只要在他身边,杨宜婉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与放松。
杨宜婉在他怀里随着路人鼓掌,「李彧,那个大汉好厉害。」
杨宜婉向后抬起头,却见李彧正盯着自己,似乎丝毫没看,「你不喜欢看这个吗?」
「没有。」李彧一笑,在杨宜婉手心放了一锭黄金,「你开心就行,去赏给他们吧。」
杨宜婉扔进了打赏盆中,周边的人频频侧目,_gan叹是哪家纨绔不知油盐贵。
李彧牵着她往前走,蓦地,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从项间取下了杨宜婉的菩提骰子。
「婉儿可以给我买一_geng绳子吗?」
修长的手指在杨宜婉面前摊开,杨宜婉看到,骰子的八个角被磨得圆润,红色的线绳已经断了,断的地方缠着一_geng银线,就这样他还D在脖子上。
杨宜婉哑然,有点茫然失措,绳子已然成这副模样,他竟还寸刻不离地带着。他是皇帝,什么东西没有。想到这,她心间又有些酸涩。
杨宜婉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那人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是因为把这个D断了,还是什么原因。
杨宜婉拽着他的手,走到一个卖挂件首饰的摊子前。街上的小贩卖的首饰都是铜制的,不比各大金银楼阁,可红绳还是小贩手中的多样。
杨宜婉挑了一_geng红色的多股绳,「这么粗,该是不会断了吧。」
李彧看着她,「再也不会断了。」
守着摊贩的婆婆看了看二人,「瞧着这位公子看姑娘的眼神,二位是新婚夫妇吧?」
摊贩婆婆拿出两串绳子,「我们这除了这种绳子,还有专生D手上的,都是一对一对的。婆婆的结打得特殊,除了剪断,一辈子都解不下来的。你们D上这个,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两串红色的绳子,之间都是平结,样式新奇,甚是好看,杨宜婉道:「李彧,我们D这个吧。」
杨宜婉拉起他的手,yu将红绳按照婆婆的说法系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腕修长有力,一串红色的菩提手链从袖子里滑至腕间,是滴血般的红,让杨宜婉看得心惊,「这是什么?」
李彧飞快地把菩提手链重新掩回袖下:「没什么。」
大昭寺。
「是。」修缘和尚在檀木椅上坐下,「三千大千世界,一大千世界由一千中千世界所成,一中千世界由一千小千世界而成。小千中千大千世界,层层相交,He为宇宙。」
顾庭筠眉目紧蹙,「那些已经淡去的箭痕,这个小千世界,是大千世界已历经过的片段?」
「顾大人确为经纬之才,片刻间便已参破。然则,对亦不对。」
修缘和尚续道:「此间确为小千世界,然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谓之宙。宇宙广大,时间是什么,空间又是什么,此刻发生的是已经发生的,亦是正在发生的。」
顾庭筠道:「既是此处亦为现实世界,『三千世界交』,那么是有人yu改换什么?『烦恼是菩提』,陛下手上的菩提串是你给的?」
修缘和尚大笑,笑声中带着痴狂,「不是,他手上的菩提子,是桃花谷菩提树所结。老衲只是告诉了他世界界口。」
「桃花谷的菩提树,是三千世界万千界口之一。小千世界不若中千世界与大千世界之广大,」修缘和尚一顿,「人间若有天子气者,可借助界口改换一小千世界。」
修缘和尚看向顾庭筠,「菩提子是惩罚。改换天道,逆天行事必有惩罚。顾大人可知世间八苦?」
顾庭筠淡淡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炽盛苦。」
「正是,这五*便是色、受、想、行、识,蒙蔽人心,造出诸业。五*又谓五蕴,如火炽盛,前七苦皆由五*而生。他擅自开启了这个小千世界,无论是恨、怨、贪、瞋、痴,只要永贞帝心间大动,body便会痛上一分,五*菩提子一一聚集,直至五颗,似一个枷锁。让他每日承受烈火之滋,噬骨蚀心之痛,这便是惩罚。」
修缘和尚淡淡道:「他的body早已是强弩之末,靠大昭寺的药物维持,后来,他竟是连药都不吃了。老衲本以为他甚至撑不到四月十五。」
窗牖外的菩提树影落在寺庙的木质地板上,屋nei焚着淡淡的檀香,静得只听得到院外沙沙的木叶浮动声。
顾庭筠沉声道:「他贸然开启小千世界,所求是什么?」
修缘和尚道:「纵使有天子气,r体凡躯,小千世界维持不了多久,也不能真正地成为大千世界。顾大人族中所得是残卷,小千世界,还有一个作用。」
修缘和尚透过窗牖,看了一眼天际间,日色已经微沉,「他是为了换命。」
「那些芥子,是三千世界相交处留下的印记,明日便是四月十五,那个小丫头死的日子,这个小千世界很快就会并入原轨,并入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只是这次,永贞帝的命数给了她。」
已至酉时,日光渐渐暗淡,杨宜婉看着自己手上的绳子,又瞧瞧李彧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绳子,心间甚是yu_yue。
暮色洒落在李彧肩上,似是一斛潋滟韶光。他仍是那副模样,朗*独绝,世无其二。她躲不过,只得任由自己这般喜欢他。
杨宜婉抬头看他,「李彧,你今日怎生总看着我。」
「你好看。」
她双tui悬在河上,杏眼一弯,藕粉色的襦裙随着初夏的晚风轻飘,柔和恣意。李彧不舍得不去看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桥溪清亭,京城灯火,眼前的人笑靥如花。
桥上吹着夏日的风,他的眼里满是柔意,只yu把眼前的一切留在脑海,刻在心间。
「今日出来,_gan觉人都活泛了。李彧,你的生辰快到了。下次你生辰,我帮你过吧。」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