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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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宜婉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一摊*润,是方才从自己眼角抹下来的,「我是梦魇了吗?」

她觉得头有点晕眩,甚至是一片混沌。杨宜婉细细想了想,昨日是不是出去喝酒了。可这一想,她竟觉得连着许久的记忆都模模糊糊了。

杨宜婉嘀咕道:「一定是洛寻迟和盛子笙这两人,昨日把我拽到哪喝酒了!」

杨宜婉yu起身换_yi_fu,分明时辰不早了,春莺她们似乎都不见人影,外头也是一片肃静,直到听到外头断断续续又抑扬顿挫的男子声,「……兹闻……之nv杨宜婉……贤良淑德……赐婚……」

贤良淑德,这是在说她?皇帝她见过,也没有老糊涂啊。直至「顾庭筠」三字一出,杨宜婉愣怔地坐在床上。

她恍惚间竟觉得这场景很熟悉,似乎她从前也被赐过婚,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是不是还在梦里?直到母亲杨陈氏进来,杨宜婉才回过神来。

「婉婉,你醒了!」杨陈氏一看到她坐在床上,顿时上前搂住她,眉凝成川字,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nv儿昨日是被顾大人和一个和尚送来的,那和尚交代了她很久,自明日起无论如何都不可提及事关永贞帝的任何事。可婉婉被送回来后,分明是睡着,却一直在抽泣。

直至今日晨,京城贴了皇榜,正德帝驾崩了,这还不算,永贞帝竟也意外薨了,杨陈氏至今想不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宜婉被抱得很紧,疑惑道:「娘,你怎么了,今日不是花朝节吗?姑母该等我们了。」

杨陈氏瞠目结*,怔在了原地。

院nei绿树成*,透过窗牖,可以看到塘里的荷叶竟也片片碧色,当真是四月了。

杨宜婉道:「所以,我是在花朝节的时候遭遇了太子殿下的刺客?」

杨陈氏点了点头,细想着昨日顾大人的话。

「倘若她忘得彻底,记忆该是停留在花朝节,她定会留意到心口的伤。届时,告诉她,是由于何元枫一事,太子的报复……」

杨陈氏没想到,她的nv儿真的什么都忘了。婉婉才刚捡回一条命来,现今这又叫什么事。

杨陈氏心疼地握着她的手,「是。」

杨宜婉靠在迎枕上,努力回想花朝节的事,可无论她如何想,仍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脑里似乎有刺一般,每一细想,就刺得她的头生疼生疼。

「娘……头好痛。」

杨陈氏眉头紧蹙,把她搂在怀里,「婉婉……咱不想了好不好,咱不想了。记不起来才好……」

杨宜婉被安抚着躺下后,杨陈氏出了她的院落,吩咐道:「五儿,把府里的人都叫过来。从今日起,小姐要问起什么,就一律说不知道,若是有说漏zhui的,往后也不用在府里待下去了。」

杨府正堂,媒婆拿着两张红纸道:「夫人,老身这媒婆当了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这么He的八字。」

谢杨氏闻言,拉着杨陈氏的手道:「嫂嫂,顾修闻昨日特地从京外返京,亲自携了重礼登门。顾家这种门楣,放眼整个西秦,也找不到第二家,且顾家守礼,两家又有从前的情谊,八字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不要再记挂什么了。」

杨陈氏点了点头,shenshen叹了口气。

谢杨氏又道:「嫂嫂,听闻……大行皇帝也随了礼?」

杨陈氏道:「是,我叹的就是这个。那随礼单子,比他当初娶我家婉婉的时候,只多不少,这都叫什么事啊……婉婉是个苦命的,顾家好,可就是太好了,才瞧着这先帝,倒可能是真心的。可既是真心的,怎么又给婉婉赐婚,倒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般。」

谢杨氏也想不清其中的关节,只得道:「如今无论如何,婉婉不记得是件好事,否则,该受不住了。这两日大行皇帝发丧,万不能让她出门,不然这记起来就麻烦了。」

这两日,杨宜婉总觉得,自己醒来后,周围就变得很奇怪,府里的人似乎都躲着自己。

母亲说nv子赐了婚不能出门了,程侍卫也从军营里T了回来,名义上是保护自己,可杨宜婉总觉得,这是在看着自己。

杨宜婉握着一个香囊,坐在案几前摸着那上头的图样。那是一个绣着半只老虎的香囊,虎头绣得异常B真,可她甚至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绣过这个。

更奇怪的是,不光是花朝节后的记忆,就连那之前的,自己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尤其是她十四岁之后,她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待在哪。

娘说,是她心口的伤造成的,在生死路上走了一遭,忘掉很多也是正常。

杨宜婉也不知这正不正常,脑海里还有一段记忆,是她问顾庭筠有没有喜欢的人,顾大人说的是「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可真是难办了,倘若这段记忆是真的,那圣旨岂不是Bang打鸳鸯了。圣旨不可违,杨宜婉想着得出府找顾大人商量商量。

程侍卫和五儿一直守在门口,好在她幼时树爬得不少,于是她跳窗出了院子,然后攀着院nei的大榕树爬出了府墙。

杨宜婉雇了辆马车去大理寺,寺口立着两座石狮,一个小吏正抱着一沓卷宗,应该是从兄弟衙门回来。

杨宜婉拦下那个小吏,看到她,那瘦高小吏喜道:「杨大人,您来了。」

杨宜婉道:「哪里还是什么大人,我早就辞了官了。」

那瘦高小吏道:「大人不是过段时日便官复原职吗?吏部已经通告我们了。」

杨宜婉一愣,觉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又道:「先不说这个,顾大人呢?」

「顾相啊,今日……」

「不是顾相,是大理寺卿顾大人。」

「对啊,就是顾相,顾大人不是早就升任了。」

杨宜婉愣了愣,想来自己真是睡了挺久,「那顾大人现在在哪?」

「今日大殓,文武百官都在太和殿发丧。」

杨宜婉心间一颤,「大殓?谁薨了?」

小吏疑惑地看着杨宜婉,「我懂了,大人别拿小人开玩笑了,这卷宗催得急,我先Jin_qu了。」

杨宜婉愣怔地站在原地,脚不受控制地朝城门口告示处走去。

可告示处却空空如也,杨宜婉拉着一个小贩道:「今日是谁的大殓?」

那小贩疑惑地看着杨宜婉,「正德帝和那位不可说啊。」

「不可说?什么不可说。」

「你刚进京吗?这消息走这么快你怎么也不知道。大行皇帝登基一月,就意外薨了,据说大昭寺问了佛,钦天监夜观了星象,说这不吉利,下了告示,从今往后,谁都不可提及大行皇帝,若有违者,按《西秦律》处置。就连那皇榜,贴了两日也不再贴了,从今往后啊,谁都不可以提!」

「皇帝不是正德帝吗?」

那摊贩上下打量着她道:「你是打哪儿来的,这皇位上早就换了人。不说了不说了,这被官府听到,该挨板子的。」

杨宜婉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那摊贩。

那摊贩眼睛一亮,在手上掂了掂,「大行皇帝就是原来的大皇子啊,公子,您这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大皇子?太子是李荀,三皇子是李晔,她脑海里甚至还有一个小童的模样,似乎就是三皇子,她又何时见过这位三皇子。为何偏生这大皇子的名头,她似乎连听都未曾听过。

「大皇子唤作什么?」

那摊贩一激灵,「这先帝的名讳,我们怎敢说。」

杨宜婉又从钱袋拿出了几锭银子,「大行皇帝的年号是什么?」

那摊贩收了银子,瞅了瞅四处,压低嗓音道:「永贞帝。」

永贞帝三个字一出,杨宜婉心蓦地刺痛,又酸涩得很,蜷着身子甚至有点站不直。

「哎你怎么了?不要碰瓷啊,这银子给了就给了。」言罢,那摊贩就卷着摊子跑了。

空中飘散着白色的纸钱,是从城门上洒下发丧的,杨宜婉觉得自己像沉在湖底,要窒息过去一般。

杨宜婉蹲在地上,脸上竟有泪水滴落在地,杨宜婉摸了摸心头,「是这个劳什子疤的原因吗?」

「公子!」一声喊声从身后传来。

杨宜婉一转头,是五儿和程侍卫。

五儿压低嗓音道:「小姐,心脉上的伤又犯了吗?」

杨宜婉点了点头,任由他们两人把自己扶上马车,「你们告诉我,西秦是不是换了皇帝了?」

五儿和程侍卫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言语。

「怎么不说话?」

半晌,五儿道:「对……对啊。现在不是三皇子了吗……」

「不是这个,」杨宜婉道,「我是问大行皇帝怎么是大皇子?太子呢?」

五儿结结巴巴道:「天子家……哪有什么兄友弟恭,就斗上了……太子薨了,然后就是大皇子。小姐……你问这些我们也不太懂,天家的事……费脑子,咱刚好,不关咱什么事……就别想了。」

夏日又下了一场雨,杨宜婉坐在檐廊下,看着那雨帘,心口是沉闷闷的。

因着上次出府,母亲哭了一次,说怕顾家嫌她不守礼。自那以后,怕母亲再哭,杨宜婉都不敢出去了。

没几日,吏部竟派人来通传了,过段时日可以上值。

「小姐,快来试喜_fu吧。」春莺的嗓音响了起来。

杨宜婉问过夏鹂去哪了,她们说夏鹂得了病,离世了。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奇怪,有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可有的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春莺捧着喜_fu道:「小姐,顾家请了好几个苏州绣娘绣的,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快试试吧。」

杨宜婉转过身,看着那喜_fu,「春莺,你说那奇怪的大行皇帝怎么就给我赐婚了?」

春莺低下头,「这……应许是觉得两家以前关系好?」

杨宜婉抿了抿唇,没有言语,沉吟片刻,又道:「那为何这婚事还要礼部和司天监并着*持?」

春莺只觉得这些时日,自己的脑子为了哄着小姐已经是什么瞎话都会说了,「因着是赐婚嘛……天家对顾家又看重,估计是讨好……所以先行皇帝重视……」

杨宜婉仍不放过,「那个香囊……」

「小姐,这个您都问了十几遍了,估计是绣着好玩吧。小姐,别想了,您快试试喜_fu吧。」

初夏骤雨,薄衫却生凉意,院nei梅树只有枝丫。钦天监派人来传话,今日雨水磅礴,明日大婚,定是个*阳高照的晴日。

翌日,果然碧空如洗,晴空万里无云。

「顾大人真俊哟。」

「这迎亲队,可比得上天家了。」

「可不是,礼部和钦天监一道办的,可不得是天家的规模!」

「你说这一个废妃……」

顾庭筠骑在马上,看了人群一眼,眸子冷得似千年寒冰。

沿途百姓顷刻间静了下来。

「不想活了?」待到迎亲队伍走后,一妇人用手肘提醒道,「自此以后,有关那位的,什么都不可提!」

杨宜婉坐在红轿里,只听得到一路上吹打的演奏声,觉得有点恍惚。

直至顾庭筠掀开帘子,握住她的手。

「顾大人……」

杨宜婉听到轻声的「嗯」,顾庭筠把她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新妇不得说话,顾庭筠这么守礼的人,杨宜婉原没想到他会应她。

可这么一应,她倒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这么大的阵仗,她似乎还听到了朝中六个尚书的声音,当真是吃不消。

杨宜婉紧紧拽着顾庭筠的袍子,她是真有点紧张了。

周遭是喧哗的贺喜声,杨宜婉被春莺搀扶着,和顾庭筠拜了堂。接着,又从正厅被搀进了新房。因着盖上了盖头,这次走在顾府的廊院,只_gan觉比上次还要大上几分。

「我都说了这是咱的少夫人吧。」

「你没听说,她是先……」

「你不要命了?」

言罢,声音就弱了下去,杨宜婉听得不明不白的。杨宜婉由着春莺和喜婆搀到床上,坐在满是红枣和花生的锦衾上。

心口又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这_gan觉为何会那么熟悉,就像她经历过一般。

现今皇帝年幼,朝中由顾庭筠把持,顾庭筠的婚宴,没人敢闹。谁要真敢拖着他喝酒,恐怕要不是不想要那顶轻飘飘的乌纱帽,就是不想要那沉沉的脑袋了。

因此,杨宜婉才坐了没多久,顾庭筠就进来了。

只有贺暮言一个zhui碎的,在门外念叨着:「当真是一时半刻也舍不得让嫂子等啊,春宵一刻值……」

当然,很快就被府里的人轰出院子了,「哎,顾庭筠,你娶了妻就忘了……」

红色喜帕之下,黑色的皂靴步步走近,杨宜婉听到「春宵」二字,被噎了一下,她现在只想找人问一问,嫁给自己的上司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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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银线皂靴在面前停了许久,直至喜婆的嗓音传来,「大人,该用喜秤挑新娘子的帕子了。」

喜秤上缠着红绸带,喜秤微提,喜帕被点点揭开,杨宜婉的视线终于不再被遮挡。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雅致的屋室,窗牖上贴着红双喜字,梁顶上挂着红绸带,梅花的纹路使那红绸显得丝毫不俗气,可以看出布置得很是用心。

顾庭筠的手执着那柄喜秤,站在她面前。

红色的喜_fu,穿在他的身上,有如绯红官袍一般。yao间是纯黑的革带,宽肩窄yao。一双眉眼如远山,他的眸若清潭,沉静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杨宜婉朝顾庭筠笑了笑,想着该如何因她Bang打鸳鸯而赔礼道歉,「顾……顾大人……」

顾庭筠眉目松了松,替她把头上叠着的喜帕取下,没有言语。

她今日的发髻疏得繁复,是往日里从未有过的装扮,头上别着珠钗,称得脸愈发小巧j致。粉黛轻施,又平添了几分妩媚。

顾庭筠收回目光,看向她身后红色的纱幔。

「夫人该改口叫夫君。」一旁喜婆笑道。

杨宜婉愣了愣,看了眼顾庭筠。他的眸色很shen,就算穿上这大红的喜_fu,仍旧是清清冷冷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娶不到属意的姑娘。

杨宜婉又看了眼喜婆,唇动了动,「夫……」

顾庭筠身形微怔,眸光探入她的眼,打断道:「无妨。」

「葫芦分两边,红绳两人牵。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新人该喝He卺酒咯!」

喜婆唱着贺词,丫鬟递来了酒,顾庭筠在她身侧坐下,执起红绳另一端的酒器,眸子轻移,He着她的速度缓缓饮尽。

喜婆又用玉盏盛了七个饺子,「饺子尖尖子nv添,鸳鸯洞房神仙羡。夫人快吃饺子吧。」

杨宜婉听着这贺词哭笑不得,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入口,嚼了几下诧异道:「生的?」

顾庭筠皱着眉头看着喜婆,「生的?」

读出神情中的责备之意,喜婆险些忘了贺词,震了震急忙道:「说生就生吉祥到,来年添上俏儿郎。」

杨宜婉啼笑皆非,明白了这习俗的意思。

喜婆见她不再吃了,又道:「夫人,至少吃两个,取意子nv双全。」

顾庭筠从杨宜婉手中拿过筷子,「肚子该疼了,我吃吧。」周边的喜婆丫鬟面面相觑,这哪有这种做法。

顾庭筠吃完后放下银箸,淡淡道:「好了,都下去吧。」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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