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时间已经晚了,而此处四处灯火通明。
因为檐高,灯盏显得比较远,在底下行走的时候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被沾湿的黑色石板。
雀心见谢春池盯着这地步抽空解释,“这是太医们搭配的药汁。”
以药汁洗了府内的地板就能准确地止了疫病的蔓延,但从这府上的患病人数来看可以知道这样的手段并不能完全阻止。
谢春池一边默默观看一边跟着雀心往前走去。
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大厅里,环境很空旷,还摆着桌椅,左右两边摆着烛台,好些根蜡烛在微微的晚风之中痛快燃烧。
在大厅里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一身深色的长裳上只绣了一点深邃的花纹,没有花里胡哨地太多东西,简单的很。
雀心唤他,“将军。”
这一声之后,男人放下一直揉着额头的手看了过来。
那一双眼睛乌黑深邃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海,如是万钧之气全都藏在了这么一双眼睛里,甫一看来,竟是带有一丝大厦将倾之势。
唇形方正,额头饱满,是一张看一眼就很有正义感也很有威势的男人。
大概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纯正的男人,谢春池看过了太多的人,但看到这么一个非凡的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多看两眼之后倏的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再细细一看。
“将军?”她吃惊了,眼睛疯狂眨动,这不就是当初那个上山去救大夫人的男人嘛!
也就是说这是那个大肚夫人的丈夫,而丫鬟雀心所说的小小姐生病岂不就是那个刚生下未有多久的孩子!
这些时日事情堆叠,还真是让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亲手接生过一个孩子。
想起那事又忆起这事,心里头没由的就是一着急,谢春池赶忙对将军道:“将军安好,不过在我看来还是先去处理府上的事情要紧,想来将军看我久了也知道我是谁吧,若是不知道的话也无妨先让我去见见夫人最为要紧。”
想着确信那么着急地外出寻找大夫必然是因为府内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紧急而非无关紧要,在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时间段还出门找大夫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幸好这将军不是旁人那种迂腐蠢笨,又兴许是真的认出了她来,虽是一脸的沉稳和不相与但在自己妻子的这件事情上还是很能拎得清,未有多加思绪和审问就让雀心带着她去了。
谢春池跟着丫鬟急急忙忙走着的时候看到在路边站着的几个年老者,这些年老者看到她似乎多有不屑,翘着嘴不知道在不屑些什么。
若不是现在事情紧急她必定是要抓着人问上一句为什么,此时嘛,也只能捂着受伤的肩头来到了夫人的那处。
果真是曾经见过的那一位大肚夫人,不过此时这个夫人再不像是初次见面的那个大肚模样,她看起来异常的清,整张脸上乃至整个身子都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忧愁,在看到谢春池的第一眼时一直承载着暗色光芒的眸子才亮了起来。
大抵是因为见识过谢春池的能耐,夫人是二话不说的信她的。
雀心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震惊地看了谢春池好几眼。
夫人在谢春池靠近的时候没忍住地要流泪,只是这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她可怕的肩头,带着颤动的目中立时透出几分疑问和紧张。
谢春池来不及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同时也清楚这个夫人对自己的医术不会有什么怀疑,所以直接说:“不要在此时此刻管我的伤势如何,终归我的医术无关乎我的手臂是否受伤,你只需安心就好。”
默了默,她半是请求地开口,“若是府上有人空闲的话还请帮我给战王爷递一个消息,他并不知道我来了此处。”
如果这个夫人不是个熟人的话她不需要说这么一句话只需要把孩子治好然后要求一辆马车就可,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可以让她要求更多的东西。
夫人是个善解人意且好心的,直接就让一旁下人去办事,一句疑问也无。
下人出门的时候碰到了要来此处守着的将军,下人行礼时被问出了自己离开的原因。
“既是如此。”将军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处房间的灯火,淡淡思绪一二,道:“我送去吧,你去将院子清扫干净,好好护着夫人。”
下人连声道是,半弯着身子目送将军离开。
转告封帝煊一事,自然而然地交到了将军的手上。
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谢春池去查看小小姐的病症,努力查清楚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在未有染上疫症的情况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孩子当真是小,小到好似只有她的两根手臂大小,看着可可爱爱的,却是少了好多的精气神,一看不大对头。
任是谁看了都要说上一句可怜,好好地孩子怎么就能遇上了这么一桩疫症。
一番检查下来,谢春池的心中已经有了个小答案,她问一旁的夫人:“不知道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夫人站在一旁,目光里满是焦急地看着她的举动,在她问出了话之后夫人脸上有过短暂的迷茫。
能看出来夫人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又似是害怕地飞快耍弄了几个手语。
谢春池哪里懂得这个,故而看向了旁边的雀心。
雀心一进屋子看到床上的孩子表情就已经开始跌落,此时更是一脸的愧疚和悔恨模样,她忍着唇角止不住地颤抖,咬牙说:“白天的时候小小姐落到水里了“什么?”这话惊悚,谢春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将话说得清楚些,不要含糊不清。”
雀心压抑住心内的慌乱和心疼,飞快地看了眼震惊望来的夫人,紧咬着唇瓣道:“中午时分,小小姐不小心落到水里泡了一些时间。”
“你们。”谢春池这回听得清楚了,心头热血仿佛在这刻被一捧冷水浇灌竟是凉了一片,她舌头顶着上颚,旋即目光冰冷地盯着雀心,不客气地问:“是废物吗?”
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落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这到底是多么蠢笨的人才会做得出来的事情啊!
谢春池心中无语甚至有了打人的念头,但此时还是先处理孩子的风寒要紧,所以她边气恼着,边想出一副方子让人下去取了熬了。
紧接着让人去取了干净的酒水来。
夫人一直未曾知道自己孩子遇到的事情,现下听完了,一张姣好的面容上除了心疼和自责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她如是个被打败的人,无力地坐在床边,一双如水浸泡过的眸子里尽是疼惜怜爱的看着床上脸色发白的孩子。
她心痛又无奈,痛苦又懊悔。
除了这样,她也毫无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