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出长风城。
天气阴晴不定,时而烈日暴晒,时而阴云蔽日。
昨夜回到客栈,江旭与张东明便早早去睡了。
今日一早,李家大人问江旭去哪了,他昨夜早早退场了,怎能知晓后面的事,李西凤也只能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冯刚留下来看那二人婚礼。
何子正得知李西凤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后,也是感慨万分。
当年他救了李西凤后昏迷不醒,何家大人决定求古灵峰的人救治何子正,古灵峰救活了何子正,何子正决定留在古灵峰习武。
这一呆便是十年,此次听闻江云之子在齐国,又经过多方打听,这才与同门两个弟子回到长风城。
虽说他没能杀掉江旭,获得真传弟子的名号,但他却找回了当年的那个人,也算是可喜可贺。
张东明走在路上,看着江旭,笑道:“昨夜什么感受?”
江旭瞥一眼张东明,沉默许久,上下唇分开,吐出四个字来:“女子重情。”
他昨夜其实想了很多,李西凤就像当初的齐凤蛇一般,为心爱之人死去。
这也就是他彻夜所思索得出的答案。
张东明沙哑的笑声响起,眼皮略微下垂,“男子不重情?”
“重。”江旭答道,若说男子他也见过一人,那便是陈奉天。
若说女子重情,他还见过一人,那便是孙妍。
可要说男子重情,他又不重情。
张东明好似看穿江旭心中所想,他沉声道:“其实你对李怡并没有那么深的爱意。”
江旭看向他,只能看到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不仅是你,我对玲儿的感情也没那么深,正因如此,我不能为她去死,但她却因我而死。”
江旭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张东明又讲道:“人世间的感情就是这样,有些时候不是人没感情,只是感情没到那个地步。”
张东明说着停下了脚步,仰面望向天空,两侧头发向后倾倒,这才露出了他那张麻子脸。
“人与人的感情是不同的。若把爱情当作一场戏,那有的人很容易入戏,有的人需要慢慢磨合才行,而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入戏。
“或者,不该如此说。上天给每个人赋予的感情上限是相同的,你要懂得投其所好。
“一个酒杯,你倒酒水,倒出一点它便满了。
“你倒茶水,倒出三杯的量,酒杯中可能只有半杯不到的茶水。
“你倒清水,倒出上百杯,上万杯的水,酒杯中可能一滴清水都没有。
“正因如此,人世间的感情才是最荒唐的。
“有的人是酒,缺的却是水,有的人是水,缺的却是茶水,有的人是茶水,缺的却是酒。
“为酒的人追清水的人,为她抛出万杯酒水,但她缺的是茶水,因此无论酒再好,清水都不会碰。
“更离奇的是他抛出的那万杯酒水随意倒进了一人杯中,她缺的正是酒!这样她对你的感情就满了。
“人世间的感情远不止酒水,茶水,清水,还有很多很多!”
张东明转身看向江旭,叹了口气,沉声道:“这就是为何有的人为爱赴死,有的人却不敢,实际上不是不敢,只是感情没到那个地步罢了。
“要我说,其实你并不喜欢李怡,只是单纯的自责,愧疚,这些感情让你误以为你喜欢李怡了,但并不是,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
张东明的语言极其精准,如同一根针,正巧扎在江旭的痛处。
江旭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好似李怡的死他更多的是自责,内疚,而并非是所谓的情情爱爱。
“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何不敢陪玲儿去死,后来我渐渐想通了,那是因为我酒杯中的酒只有半杯,而她的水杯却满了。”
张东明沉声道,他的眼睛注视着江旭,江旭双眼失神,仔细揣测着自己的真实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忽然炯炯有神,他想明白了。
的确如张东明所言,他对李怡并没有爱,更多的只是愧疚。
“想明白了?”张东明眉头微挑。
江旭嗯了一声,旋即拱手道:“多谢张大哥点醒了我。”
张东明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蓬乱的头发再次遮住他的脸颊。
“走,快走。”张东明眼神一变,连忙喊道。
江旭不明不白,但张东明已快步向前走去,江旭只能跟上。
长风城至理阳的这段路很长,且官道两侧几乎都是荒地,连个让人休息的地都没有。
但同样,正因没有过多的遮掩物,两侧若是有伏兵,不说张东明,江旭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
“张东明!”
“张东明!”
“我知道你在这边,我都感受到你的气息了,再不出来我待会揍你了!”
一道温柔中夹着霸气的女声自后传来。
女子走上斜坡,视线一扫,别说人了,连个飞禽走兽都没有。
“奇怪。”女子黛眉微皱,嘟囔着嘴,“我明明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啊,怎么回事?”
“别看。”张东明声如蚊蚋。
刚刚一瞬间,张东明翻开一块暴晒后的土块,二人藏了进去。
“不行啊,满是蚯蚓和爬虫。”江旭低声道,很是难受。
“忍忍不就行了!”张东明低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