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勤一脸留恋的起床了,生火熬了玉米粥,洗漱后戴上斗笠背上背篓出了门。他快步上山,先把鱼篓放置固定好。弯腰掬一把溪水胡乱洗了洗脸就往山里去了,想趁着这几天下雨找些菌子。
大山里有自然的馈赠,人们只需记得它的规律,便能发现它的踪迹。
周勤就幸运的发现了一颗酸梅树,枝头上结了许多梅子,不过还是青的,得耐心的等待它们成熟。
周勤一边采菌子,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位置。采了菌子还去找了野山竹笋,等过了这几天的梅雨季,笋子长起变老就吃不得了,夏笋也要等过几个月才可能会有。这些时令的野味,最是不等人的。
眼见差不多了,周勤才返回水潭处。雨水丰厚,水潭涨了水,没过了他搭的石头路。他想了想没有去篓小鱼虾,而是沿着水潭下边的溪谷,去捡些螺蛳。蚌壳上次大的都捡了,要捡得再往下边更远些的地方。周勤见石头边上有不少螺蛳,所以决定干脆捡螺蛳算了,这些东西料理起来很麻烦,但是没办法,总归能给自家娘子尝个鲜。
溪谷里这些东西最是不缺,不一会便捡了一大堆,不过这东西都是壳,少了不够吃,多了料理起来麻烦。但是这些不在周勤的考虑范围内,专挑个头大的捡,多多益善。顺道将上次徐丹说喜欢的几种野香料草挖些回去,种在家中近处。
这些野香料生命力顽强,天生地养,不用花费什么心思都能长成一大片。
等捡得差不多了周勤便下山回家,路上碰到上次那株野蕃桃树还给徐丹摘了几个大的野蕃桃。
周勤上下山都是大步流星,生怕耽误时间似的,回到家时,徐丹还没有起床。周勤原本就是想她多睡会,也不吵她,自己一刻也不停歇,马不停蹄的拿上衣服和水桶,转身去溪边洗衣服顺便提水。
周勤见汤圆已经醒了,正在院里跑得欢脱,怕它吵到徐丹,也一并带出了门。汤圆甩着小尾巴,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会钻钻草丛,一会扑扑虫子,可欢快了。
周勤动作神速,洗好衣服,提了水回家,先把洗好的衣服放好后,又多拿上一个水桶去提水。反复几趟,直到将水缸灌满。最后一趟时,随便摘了些野芹菜和白花菜回家,打算一会煮午饭时用。
徐丹睡饱后拖着有些酸软的身子起床,下意识望了家中一圈,却没有看到周勤的影子。
当看到背篓里满满当当的,浴室木盆里洗好的衣服和水缸那满到快要溢出的水,她才知道周勤起来后做了多少事。
若是往时,她心里肯定愧疚不已,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心疼。唔,好吧,只有那么一点点心疼。谁叫这人晚上折腾得不行,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起这么晚。竟然还问她这么羞人的问题,哼!
“丹娘,醒啦?”周勤见她皱着小脸,想到可能是昨晚自己闹了一场的关系,不由得讨好道:“饿了吗?我这就去炒菜。”
“周大哥,还是我来炒菜吧。”徐丹指了指浴室的衣服,“周大哥,你想个办法晾衣服吧。”
梅雨天,衣服不干,浴室竹竿也晾不下了。徐丹刚刚看到洗好的衣服,本想着晾起来,但是发现没有地方了,只好放弃,把问题丢给他解决。
“好,我来弄。”周勤温声应了。
周勤找来放置在一旁,去年晒玉米时用的的长竹子,先擦干净,再出门找些藤条,几根绞成一股。找来凳子踩上去,伸手将藤条穿挂在一侧院子的两边梁下,打紧了结,将竹竿子从中间穿过,便成了一个临时的晒衣竿。他将洗好的衣服,用力拧紧了水,用力一甩,好让衣服平整些,再摊开晾好。
周勤弄好,徐丹也炒好了菜,刚好可以开饭了。周勤交代那螺蛳今天还吃不得,得用水养一两天。徐丹十分好奇,但心里恼他昨晚闹得太过了,并没有问出口。
午饭炒了个菌子,白花菜和鸡蛋打汤,昨天没有用完的老南瓜也拿来炒了。今天比较素,不过味道却不差,菌子那肥美滑嫩的口感,加上独特的香味,营养美味。老南瓜口感软糯,容易消化。白花菜鸡蛋汤,清香回甘,原汁原味。其实乡下农家平时的饭桌伙食,大多都是这般简单的。
“丹娘,你以前吃过炒螺蛳吗?”周勤见气氛有些沉闷,寻了话题来打破沉默。
徐丹摇了摇头。
“没关系,明后天我来料理,到时候你尝尝。”
“好吃吗?”徐丹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味道是不错,想来你定是喜欢的。”周勤想,自己到时可是要稳住,别失手炒坏了,毕竟这也不常做。
“嗯,好。”徐丹听见有好吃的,十分期待的点点头。
吃完饭周勤抢着收拾碗筷,让徐丹坐着别动,徐丹也由他表现了。弄好后拿上锄头和从山里挖回来的野香料,去了地里。俗话说“清明前后,种瓜种豆。”,他得趁着这几天多开些荒地出来,等这几天梅雨季节过了就要开始忙春种的事宜了。
因为住在山里,不方便养家禽,一是家里地方小,二是没多余的粮食,三是怕养了家禽,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山上的野物会下山猎食。
虽然山里也没有什么大型的野物,最多不过些猴子,野猪这些可能会伤人。至于豹子,熊和狼,这些周勤没有遇到过,他父亲也没有,也没有听村里人提过,应该还要往更深的山里走。那地方周勤是不敢进去的,怕有去无回,他还是惜命的。更何况如今成了家,更不会鲁莽行事。
周勤想着还是得把家里再扩大些,养些不吃粮食,只吃草的小家伙或许还成,养得不多应该不妨事。周勤心中暗暗规划,动作越发卖力。那锄头高高举起,然后用力锄到地里,翻起一大块泥土。他想让自家娘子日子能过得更好些,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
徐丹坐在堂屋凳子上,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脸颊,忽而听见远处传来周勤锄头落地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发出那样沉闷而厚重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敲打着她的心。
徐丹不由得走了神,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家,那挥金如土高高在上的姿态,令她难受。
坏人纵享好运作威作福,为所欲为。好人生而平凡勤勤恳恳,奔波劳碌。
徐丹叹了口气,甩去脑子里愤愤不平的想法,秉下心神,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人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生,也不该对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心怀幻想,自艾自怜。与其抱怨,不如奋发,用心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途。
她拿起箩筐里的手帕,开始心无旁骛的刺绣。一针一线虽无声,却是她恳切而郑重的真心,蕴含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富贵也好,贫苦也罢,靠想象是过不了日子的,踏踏实实的,守住本真,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个人是自己敞开了心扉接纳的,她定要用心经营,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家里家外的两人,没有一句交流,脑子里却想着同一件事,心却朝着同一个方向,紧紧的贴在一起。
徐丹认真得入了迷,直到周勤回家时才发现已经到了该煮晚饭的时间了。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周大哥,我一时忘了时间,现在就去炒菜,你等会哈。”
“不急,先休息一会,早上我给你找了几个蕃桃,你拿来尝尝。”周勤见她这般动作,心知她一定也忙了一下午,便想找个借口让她缓缓。
“哦。”徐丹把桌上小筐里的蕃桃拿两个洗了,递了一个给周勤,“周大哥,这个给你吃。”
周勤感觉相较于中午,徐丹心情变好了许多。他喜欢徐丹此刻明媚的笑容,恬静温婉,还有点暖。
“好。”周勤笑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明明还有些生,吃到嘴里却是甜的。
徐丹体谅周勤开荒实在是辛苦,若还是吃素怕是不行,便切了一点腊肉来炒野芹菜。
晚上吃饭时,徐丹吃的都是素菜。周勤见了,主动夹了腊肉给她,徐丹轻巧避开了,说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好,心口有点闷闷的,没有胃口。周勤没有怀疑,也不再劝她。只想着明天要将螺蛳料理出来,添个菜才行。饭后他用手搓了搓盆里的螺蛳,重新换了水,盼着它们能多吐点泥沙。
晚上两人都十分默契,不玩闹,只安生睡觉。只是那缠绵的姿态,交缠的呼吸,真是太腻味了些。
连绵的春雨终于停了,天空虽还是有些阴沉,总归不像前两日那般粘腻了。天气清爽了,人的心情也跟着舒心起来。
周勤不敢耽误,迅速起床,生火熬上玉米粥,快速洗漱后,扛起锄头去了地里。他得多花点时间在地里,趁现在天还不太热,赶紧得多开荒。等种下了作物,再抽空去山里吧。无论野味多好吃,还是要配上粮食才能养人啊。
徐丹迷迷糊糊的在睡梦中,好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锄地的声音,一时间似梦非梦,幽幽转醒。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并没有听到那声音。徐丹觉得自己梦魇了,摇了摇头,想了想便没有继续再睡,翻身起来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早起,自觉的,没有一点不愿的,干脆利落的起床。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门,看见院里周勤平时上山的背篓竟然在原地放着,有些疑惑。
他没有上山会去哪呢?徐丹看见厨房里有火光,不由的带着疑惑往外走,大门是关着的,她刚打开一点门缝,那熟悉的锄地声便钻进了耳朵里。
徐丹停在原地,过了一会,还是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去浴室洗漱,然后开始洗衣服。幸好已经不下雨了,衣服洗好后终于能晾晒在院子里了。
徐丹晾好衣服,找了个矮凳子坐在屋檐下绣帕子,主要是屋内太暗了,不方便。前两日还觉得手生的很,下针时须要仔细斟酌一番,配花色时也得再三确认了才行。今日不知怎么,觉得十分顺畅,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徐丹一边绣一边留意着时间,见时间渐渐到了午时,便暂停了手里活计,挎上小竹篮出门去找野菜。
“周大哥。”徐丹笑着朝她大喊了一声,见他转身看过来,调皮的举起小竹篮晃了晃,通知他自己出门找野菜去了。
周勤看着她欢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见她去摘野菜,忙收了锄头回家。他到家第一时间先去看了盆里的螺蛳,觉得水也不是很脏了,又大力搓洗几遍,才去厨房拿刀,找了一块以前的烂砧板,开始一个个的用刀背敲螺蛳的尾部。
这就是吃螺蛳麻烦的地方,要一个个敲掉尾部,吃的时候才方便能吸出螺肉来。那些讲究又有时间的人家,还要一个个把螺肉挑出来呢。
所以啊,一般在乡下,吃螺蛳的人家,都是有老人和孩子多的人家。大些的孩子时常带着小的,帮家里跑腿,找野菜,割草,做些轻省活计,也喜欢东串西串到处找些野味,改善伙食。找回来后还要有宠着的长辈帮他们料理才行,不然啊,准会被辛苦干活一天回来的父母嫌弃的。
等徐丹摘了野菜回来,周勤才处理了三分之一的螺蛳。
“周大哥,这是做什么呀?”徐丹没有见过这些,好奇不已,忙弯腰凑过去看。
“螺蛳要这样敲了尾巴才方便吃,有些费事,可能要等会才能炒。”
“没事,要我帮忙吗?”徐丹索性蹲下来看。
“不用,我自己弄就好,你去洗菜吧。”
这敲螺蛳尾巴的活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得快,况且那螺蛳壳被敲碎后会到处乱弹,有些脏,容易沾到裤脚上,因此他不想徐丹靠得太近。
“哦……好吧。”话是说了,人却没有动,又在旁边看了一会,见都是重复一样的动作后才起身去打水洗菜。
周勤宠溺一笑,心想,有时自己生怕自家娘子嫌弃这些乡下的东西粗鄙无趣,她倒是处处觉得新奇,什么都要瞧一瞧,问上几句,一点也不娇气。
等周勤处理完螺蛳,手上也就沾满了腥气,他叫徐丹舀水给他仔细冲洗了两三遍,觉得手上没味了才喊停。
“丹娘,你能吃辣吗?”周勤切好昨日带回来的野香料,想了一下转身问徐丹。
“嗯……可以吃一点点辣。”徐丹伸出手指比了比。
她其实还挺喜欢吃辣的,但是毕竟肠胃虚弱,并不敢多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