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那人素白衣衫、嚣张笑颜不由跃入脑海之中……
想起数月之前与白玉堂同被捆龙索所缚,为回返开封还是前往江宁贺寿之事闹得不可开交,万般无奈只得应他三日比武,这方才称了那白老鼠的心愿,连推带拽之下随自己回了汴京。虽是公事了结就与他同往江宁给婆婆赔罪,谁料才进门便是龙头拐杖一顿好打,那厢白玉堂跃蹦躲闪、抱头鼠窜,可怜自己与他捆在一处也替他挨下不少拐杖。不知自己走后那白老鼠是否还被倒吊梁上,眼巴巴望着满室珍藏佳酿垂涎Y_u滴……
赵祯见他凝望门外雨幕出神,苍白清俊侧脸时而被闪电光芒映照,偶尔露出些许会心笑意,心中竟没由来有些失落之感。
“展护卫……展护卫?”
展昭恍然回头,忙道:“臣一时失神,还望圣上恕罪……”
赵祯难得见他如此神态,竟也忍不住揶揄道:“展护卫如此神色,莫不是思念意中之人?”
意中之人!?想到那白老鼠任Xi_ng妄为、无理取闹的模样,展昭不由失笑出声,“皇上取笑了……臣只是想起了那位友人而已……”
“是么……”赵祯淡淡一笑,那般若有所思的神色,纵是友人也定与众不同罢。
突然,门外哗哗雨声之中竟传来震天马蹄声响,赵祯一惊而起,只觉蹄声越发沉重逼近,顷刻之间已在庙外停住。
“守住庙门!莫让钦犯逃了去!”语音粗鄙甚是熟悉。
片刻十数兵卒手持利刃闯将近来,黑暗中有人提着灯盏,当先一人都虞侯武官服色,竟是韩顺。
“展昭!你带着那西夏逆贼还要逃到哪里去!”
赵祯厉声斥责道:“大胆韩顺!你与柳威妄图弑君逆谋,已犯抄家灭门之不赦大罪!竟还敢擅调禁军,追杀于朕!”
韩顺仰头哈哈大笑,道:“你这西夏Ji_an佞还敢枉自称朕!?嘿嘿……实不相瞒,吾皇万岁如今安在宫中,如何又冒出你这个皇上!如今我等便是奉圣上之命,追拿你们这些钦命要犯!”
说罢竟从腰间掏出钦赐金牌晃了两晃,冷笑不绝。其余兵卒也跟着大笑起来,其声甚是讥讽鄙夷。
赵祯大惊,只觉心头怦怦乱跳,头脑中混乱已极:西山狩猎突逢巨变,几番追杀历经生死,竟有人趁此时冒己之名回返皇宫!赵祯只觉此时深陷巨大泥潭之中,Yin谋迭起、举步维艰……越是挣扎越是呼吸艰困,几乎令人难耐窒息。
韩顺从身后兵卒手中接过两个油布包裹掷在地上,冷笑道:“我奉劝你们还是乖乖受缚为好,如若不然,这便是你们下场!”
赵祯定睛看去,只见那油布包裹扔在面前散开,从中骨碌碌滚出两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来,竟是那运酒的吴老汉和其子吴允胜。
“你——!”赵祯只气得颤栗难言,义愤满腔,“百姓何辜!竟下此毒手将其屠戮!”
韩顺冷笑道:“遇钦命要犯知瞒不报,论律当诛!”
展昭缓步走到赵祯面前,抬手将他拦在身后,默默凝视地上两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凛然道:“为官者枉杀无辜,律亦有所不容。”
韩顺哈哈大笑,“展护卫身在开封府多年,大宋律法自是熟悉……不过,本将纵是滥杀无辜,你又能如何?”
“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哈哈哈!说得好……那就请展护卫拿了我这杀人罪犯,回开封府祭虎头铡罢!”
说着突然挺身上前,探手Y_u擒展昭肩头,展昭右臂斜且为守阻其来招。韩顺冷笑道:“展昭!若是往昔本将对你或许还有三分忌惮,如今你不过是只恹恹病猫罢了,本将便要报那箭穿手掌之仇!”
韩顺武功原本平庸,但身材高大膂力甚强,又深知展昭身负重伤气力不支,出招
落式皆是用上十成劲力,横砍硬劈不留分毫余地。不待片刻,韩顺倏然立腕一翻,将展昭右腕刁住,手肘就势横压翻转,此招下手甚是狠辣,只听喀嚓一响,臂骨应声而断,韩顺抬手将他身子抛出数丈之遥。
“展护卫!”赵祯惊呼一声,瞬间只觉呼吸凝窒。
展昭被他摔出,跌在破庙殿角之处,待要挣扎坐起,突然X_io_ng口气血翻涌,侧头吐出数口鲜血。
“展护卫……你的伤!”赵祯抢步过去扶他起身,眼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韩顺一招得手,忍不住张狂笑道:“展昭,如今你身负重伤又断了一臂,我倒想见识你有何通天本领,逃出升天!”
展昭剑眉深蹙,右臂彻骨剧痛袭来,非是他躲不开韩顺此招,而是不可躲,不能躲,如此绝境他唯有涉险一搏。勉强挣扎站起,额头已现涔涔冷汗,苍白面容亦无半分血色,半晌才缓缓抬头,韩顺见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展昭他……竟是淡然而笑!
尘土血污,不掩其从容坚定;逆境死局,亦不见波澜惶惑。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这寥寥数语的含义怕是今日才当真见识!
韩顺微愣片刻,疑惑道:“展昭,你又有何诡计不成……如今你的巨阙剑已落在柳将军之手,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废人罢了!”
展昭微笑摇头,道:“不,展某手中还有一样兵器……”
“甚么!?”
赵祯与韩顺都诧异朝展昭望去,见他慢慢摊开右手掌心,一枚寒光熠熠的锋利袖箭自手腕滑落。
“袖箭?”韩顺下意识握紧受伤掌心,冷嘲道:“你右臂已断,还想故技重施,当真是痴人说梦!”
展昭含笑不答,只将袖箭交到左手,三指交握捏个剑诀。
韩顺一惊,道:“难不成你想左手使箭!?”
展昭点头,道:“正是。”
韩顺一掌曾被展昭袖箭所伤,心中颇有几分畏惧,只道:“你想以此蒙诈于我,难道我会不知?”
展昭微笑道:“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韩顺心下犹豫:展昭行事向来缜密周全,若无十足把握怎会以仁宗Xi_ng命冒险,看来这左手袖箭纵无右手那般威力,定然也不可小觑。因此焉敢上前一试,只侧头命身边的兵卒道:“你上去将这逆贼擒下!”
那些兵卒亦曾见过展昭袖箭威力,昨日琵琶谷内展昭单手数箭,招招毙命、毫无虚发,否则如何以一己之力救皇上脱出重围。那兵卒听韩顺命到自己头上,不由浑身发抖,连连后退数步,颤声道:“将军,小的……小的……”
“没用的废物!”韩顺大骂一声,又命另个兵卒道:“你去!”
那兵卒如吞黄连满面苦色,强壮胆子朝前走了数步,却见展昭唇角微挑淡淡一笑,直吓得“妈呀”一声惨叫,连滚带爬逃将回来。
韩顺大怒,扬腿将那军卒踢出丈远,大喝道:“废物!都是些没有的废物!”
展昭神态闲适,微笑道:“既然如此,韩将军不妨亲自上前将展某擒获……”
韩顺见他如此泰然自若之态,心下好生犹豫不决。展昭心思武功皆是不凡,昨日不过留下条小小饰穗,累他们跑了十几里山路一无所获,若不上前恐又被他所诈。若动手擒拿,又想起那“满天花雨”的袖箭手法,所到之处催魂夺命,思之尚且心惊胆寒。倘若展昭已然出手,只得以命相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