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时唐圆圆取钱会账,另拿出锭足银递给蔡老汉,嘱咐他多加关照那疯癫书生,蔡老汉满口应承接过,心中甚是感激。
纪东雷等两位镖头本是骑马,见唐圆圆徒步而来,余镖头生Xi_ng豪爽,便将马匹让与她骑,自己则和趟子手押镖车步行。
余镖头肩扛铁枪,便笑道:“你这小姑娘倒也大胆,走夜路竟也不怕,不像我那老家的侄女,半夜离屋便要叫娘咧!”说得众汉大笑起来。
夜色渐浓,自传言此地闹鬼,白日里已是行路过客甚稀,此时更是不见半点人影踪迹。镖局众人一路行来,只听得马蹄嗒嗒脆响,以及镖车碾过硬土的咕隆声音。镖局众汉走惯夜路,却也不觉甚么,彼此谈笑来提神壮胆。纪镖头骑马走在最前带路,知道有余镖头在后照应,心中稍感安稳。
倏然间,却听一声惨呼,自后方传来!纪镖头脸色更变,道:“糟糕!有敌埋伏!”说着忙打起镖号,命趟子手戒备警惕。
余镖头也不待吩咐,抄住铁枪,几个纵跃奔至后方镖车,震声怒骂道:“Gui孙们找死!待余大爷来收拾你们!”
顿时只闻兵刃交加声起,守在最后的几名趟子手也纷纷抽出刀枪等物,随即便听得惨呼连连,也不知是何人所发。
唐圆圆回手自随身包袱中抽出把柳眉刀,便要跃身前去相助,纪镖头忙将她按住,“这些人是冲咱们镖局子而来,姑娘你莫要出手!”说着反手抖出腰间九节链子索,纵身离马朝后面奔去,率众前去相助余镖头。
忽听得余镖头大笑道:“老纪!这些蟊贼那里用得你出手!他娘的也敢装神弄鬼,余爷大枪送你们去见阎王!”他说着迈大步走来,前襟处沾满血迹,枪尖兀自有血嘀嗒,他抬脚在靴底蹭净枪尖血迹,挥手让几名趟子手将尸体搬来。
纪镖头低头看去,见尸体皆脸蒙布巾,身着服色各异,手中握有片刀铁棍,多是被余镖头的铁枪扎中而死,沉声道:
“看来此路多有行人被害,便是这些贼匪的所为,故意将死尸砍成残碎,丢在破庙里,装作是被厉鬼索命模样!”
余镖头大骂道:“自然是这些Gui孙做得好事!打劫也没胆堂堂正正,扯出甚么闹鬼来!被老子扎死算是便宜!”
纪镖头吩咐趟子手将尸首掩埋,道:“咱们走镖自是麻烦越少越好!也不必管他是甚么贼匪装鬼,尽快赶路是正经!”
余镖头道:“后面有两名趟子手伤了,得找处地方抱扎上药才好。”
纪镖头点头道:“先将他们抬到镖车上歇息,前面再走便是老蔡所说的财神破庙,且到那里再说。”
风急雪紧,月色苍凉,自厚厚彤云缝隙中显露出来。
镖车前行不多时,便可见道边树林荒草间有座古庙显露出来,断壁颓垣,甚是凄凉破败。似这般荒郊密林,大都是修建山神、药王等庙宇,此处供奉的却是财神,锦袍玉带,面容甚是祥和可亲,只是年久失修,泥塑雕像已然从神坛处倒塌,斜倒在旁边的梁柱间,泥像两旁塑有金童玉女,虽落满灰尘,模样却仍甚好。
唐圆圆自顾在庙中东瞧细看,摇头道:“这庙委实破旧得紧,怕是鬼也藏不住哩。”
镖局众人忙着给伤患敷药,自然无心去瞧那殿中的模样,余镖头便笑道:“唐家小姑娘!咱们要煮些滚水治伤,烦你去拾些柴来可使得?”
唐圆圆点头答应着,走出正殿,自去庙外拾柴。
这古庙荒凉破败,杂草丛生,破墙外月色如练,冷风刺骨,四周虽有不少枯枝,但雪花扑簌而落,早已濡湿难燃,正自低头寻柴,忽听得背后破庙中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直将夜幕划破!唐圆圆愕然失色,顾不得他想,转身朝正殿回奔而去,却听得咣当沉闷声响,古庙两扇沉重大门竟被从内关死!
此时
破庙中惨叫哀号清晰可闻,甚是惊惧狂乱,竟似遭遇鬼魅一般!唐圆圆大急,抽出柳眉刀便要跃身而入,却突听得砰地一声,有人自破庙中横飞而出,唐圆圆抢步看去,见那人遍身血迹,双腿自膝处齐生生砍断,背后两处血洞,兀自鲜血直流,竟是纪东雷!
唐圆圆失声惊呼道:“纪大叔!你、你这是……”她咬牙跺脚,便要冲进庙去。
纪东雷喘息急促,目光散乱,已是命在顷刻,将她扯住,嘶声道:“那些……你莫要去……徒送Xi_ng命……他们……”他说脸色惨白,目眦Y_u裂,神情甚是骇然悲愤,说到后面几个字,已是气尽力竭,挣扎着强忍痛楚,自怀中Mo出件事物塞进她手中,颤声道:“唐姑娘,你……”
遽然,背后沉重庙门嘎吱作响,一道厉风倏地朝唐圆圆后脑袭来!纪东雷脸色猛变,将她反掌推出,“你……快逃!!”
唐圆圆只觉劲风袭体,身形已然凌空腾出,只听得背后纪东雷发出极凄厉的嘶吼声,随即便再没有声息。这苍茫黑夜似要将万物笼罩,寒风猎猎,卷起雪花狂舞;那自破庙逃出的身影,却似惊鸿掠影般,飕地冲入道边密林,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第二章 贵客临门
晨晖朝露,雾湿枝杈。
落雪初融,清寒凛冽,别是番江南冬日景致。
但纵是绮丽佳景,却怎奈血腥Yin云笼罩,人心惶惶,焉得有心思赏玩。
自青石街向左,便是松江府衙所在,朱漆府门,石兽威严,摆设有鸣冤牛皮鼓。
此时府中血案频发,除却有衙役当值,另有皂衣捕快往来进出,神色甚是匆忙焦躁。
那当班衙役邓百熊已做过二十来年捕快,现已升任捕头,经手案件也有百十数,却从未遇到如此诡谲案件,连头绪也难寻半点,连日被知府骂得狗血喷头般,被赶去府门当值,不由心中甚感窝火,只得常常打酒浇愁,趁着酒醉醺醺,将那凶徒唾骂Xie愤。
这日邓百熊又喝得三斤老酒,尚未当值已是双目赤红,口中酒气扑人,嘴里骂咧咧的没甚好话。几名同值的衙役也不敢声张,死活给他硬灌下两盏浓茶,神志这才清醒些,却仍气呼呼如烈火沸油,也不论情由轻重,将前来衙门告状回事的百姓皆尽赶走,只瞪眼绷着面皮,等那前往查案的衙差可有消息,见他们大都垂头丧气,显是毫无所获,只气得骂起娘来。
“娘的!都是些白吃俸禄的脓包孙!查案还用老子教,去茅房还得给你擦屎咧!那客栈的老蔡怎么还不锁回来!还等着那尸首烂臭出蛆来不成……!”正自骂得热闹,忽听得同值的衙差范春小声道:“邓捕头……好像又来人告状哩。”
邓百熊抬头瞧去,见两名青年自府门西街朝衙门走来,看来年纪甚轻;那白衫的面貌俊逸,神采焕然,眉宇间自有股桀然自傲之气,清冷寒风之中,却仍气定神闲,犹如玉树临风一般;另一青年身段颀长而略瘦,身着暗红色长袍,黑缎束腰,不显张扬,反觉沉稳;站在那俊美白衫公子身侧,毫无相形见绌之感,反倒更觉举止淡然,随和风雅。
眼看两人走至府衙前,那红衫青年轻撩衣摆,拾级而上,谦和拱手道:“两位差官,在下有要事,求见知府大人……”
邓百熊心中正是烦躁,也不待他说完,便没耐烦道:“去去!咱们府衙现有要案待办,没空理那鸡毛蒜皮的琐事,要告状改日再来!”
那红衫青年眉头微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