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神情虽淡漠,心底却早已翻了江河。
「何苦来着。」段心楼蓦地说了这么一句。
照段心楼的个Xi_ng,自嘲时必定要在嘴角挂上几许笑容,可这次他却笑不出来。
满杯葡萄美酒,紫得如此惑人。
点点雨水飘进段心楼眼中,朦胧眼中,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淡淡的蓝色身影。
「莫要再想了。」段心楼猛地将杯中酒干尽。
冰凉的空气中,没有生机,他睁着看似清明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的一间铁屋子。
蒙蒙水气中,那原本平凡普通的屋子变得有些狰狞。
没来由的一阵疼痛,骤然袭在了段心楼心头。
「公子这是在喝闷酒啊?」骆云丞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袭来。
这人很奇怪,身形壮实,走路的力气也很大,可在某些时候,他却可以身轻如燕,任凭对方耳朵多么灵敏,都察觉不到他的突然来到。
段心楼朝他一笑,道:「喝酒需要理由吗?不闷就不能喝酒吗?」
「别人可以不需要理由,可是公子喝酒必须要有理由!」骆云丞的话听起来很没有道理。
但段心楼并没有生气,他听懂了骆云丞的言下之意,笑道:「父亲喝酒都是有理由的,是吗?」
「是的。」骆云丞答道。
段心楼无意与他再说下去,与自己厌恶的人对话,对段心楼来说,那简直比吃屎还恶心。
他故作潇洒地笑着,平静地抚着额头上的银钩。
「公子莫要以这种优雅的方式排解自己的烦恼忧愁。」骆云丞嘲讽似地说着。
段心楼最讨厌有人关注他的内心活动,尤其是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平静的脸庞上骤然露出了凶相,他原是个漂亮男子,即便发怒生气,那副样子依旧很帅气。
骆云丞朝他瞥了一眼,道:「喜怒不要轻易写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他一边说,一边取过段心楼放在
一旁石桌上的酒壶,对着自己的嘴就是一阵海喝。
段心楼朝他冷笑着,却懒得与他争执。
骆云丞见段心楼不语,索Xi_ng卷起袖管,举起地上的酒罐子对嘴灌了起来。
猛地,段心楼发现骆云丞手臂上留存着几许鲜红的血渍。
原该早已习惯了这些鲜红印记,可是这一次,段心楼却显得极不平静。
即便是杀人无数的段心楼,竟也怕了这抹红色。
他突然转过身子,用手捂住了自己心口。嘴角余下一阵麻疼,连呼出的空气都变得异常压抑。
不过是几抹血迹而已,不是吗?
简单的鲜红,简单的斑迹,在段心楼看来却是如此不平凡。
他有点承受不了这种不着边际的疼痛。
第七章
骆云丞发现段心楼情绪有波动,微愕,这才察觉自己手臂上沾染了血迹,不由得暗自发笑,嘲讽道:「公子还是心软之人吶。」
他的眼神很是鄙夷,在他眼中,冷血无情才是人生应该追求的最高境界。
段心楼听骆云丞耻笑,缓过神来,道:「将军一向不心软,对付一个小丫头却用了足足三天。」
听段心楼讽刺自己,骆云丞有些微怒,他瞥眼见段心楼正笑目看着自己,故意堆出一脸胜利者的笑容,道:「过程很艰难,可结果是好的,疯丫头还是开口了。」
他得意地喝着酒,满脸横肉上下移动着,见段心楼面有关切神色,料他必定在牵挂展昭,故意抬起自己的手臂,指了指上面的血迹,道:「这可是展昭身上的鲜血那丫头再疯癫,对展昭的感情,她还是有记忆的。」
段心楼看着那抹鲜红,心里不是滋味。
骆云丞对沈家大小事情了如指掌。沈蕊寒十六岁那年在开封见过展昭,从此便没来由地痴迷上他。沈半烟知女儿心事,本想上开封提亲,不料中途又凭空生出无端事故,这事就这样搁下了。
前不久,蕊寒听人说展昭已与那丁家小姐订了亲,竟寻死觅活,沈半烟无奈,这才想着将自己的小女配给白玉堂。
自打爹娘死去,原本就古灵精怪的沈蕊寒越发怪异,行为言语与一般的疯子无异,正常的交流都成问题,更何况想从她口中问出三十六剑的下落。情急之下,骆云丞这才想到了利用展昭来迫使沈蕊寒开口。
「与公子一样,那疯丫头也是个心软之人吶,念旧情。」骆云丞道。
段心楼苦笑,叹了口气,手指触Mo着园中牡丹,不由得自言自语了起来:「真到该时,段某也愿意为了情义,倒了乾坤。」
骆云丞蓦地一怔,笑道:「公子与展昭不过萍水之交,何必情长。感情这东西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只是累赘,它会让你左右为难,让你从枭雄变成狗熊。」
段心楼浅浅笑着,却并不回应骆云丞的这句话。这世上很多道理段心楼都明白,可这又有什么用,人太明白了,也是一种罪过。
「丫头都说什么了?」段心楼将话头调了回来。
「小丫头说剑在开封府。」骆云丞道。
「就这些?」段心楼微微皱眉,有点不满意。
「就这些,丫头疯得厉害,言语也含糊。」骆云丞脸上露出了一丝很尴尬的笑容,这辈子他还没遇见像沈蕊寒这么难弄的疯女子,这番经历,他倒觉有趣。
段心楼本想打听一下展昭的伤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习惯Xi_ng地伸手抚Mo着额上银钩,良久,道:「展昭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若能收为己用」
未等段心楼说完,骆云丞已哈哈大笑了起来:「公子莫不是在说笑话,收用老包的人,这种主意也是公子想出来的?老夫真不知该替王爷高兴啊,还是替王爷悲哀。」他Yin阳怪气地嘲讽着段心楼。
段心楼不屑他的嘲讽,当人走到悬崖峭壁,无路可行的时候,抓根绳子往下爬也是一个很好的求生法子,即便那绳子并不牢靠。
他实在很想让展昭继续活下去。
又是几坛子酒下肚,骆云丞觉得有些儿醉意,三步一晃地离开了牡丹园,一边走,一边还念念有词:「Ru臭小儿终究是Ru臭小儿,出个主意都没个谱。」
段心楼不愿与他赌气,独自一人坐在园中看起了牡丹。他心里着实想去看看展昭,可终究还是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展昭已经知道骆云丞底细,如今的情势对双方都大不利。展昭若不肯与段某人携手,是绝对不能留活口的,这一点,段心楼比谁都清楚。
骆云丞不会放他、留他Xi_ng命。
段心楼也不能放他活路。
真要杀了展昭,段心楼又不忍心。
他闷闷看着一园牡丹,一方美景在眼里都成了碍眼的废物。他甚至恨上了自己
铁屋中的展昭遍体鳞伤,一身深蓝的衣衫早已被皮鞭扯得条条缕缕。他朝天仰躺着,视线的尽头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孔蓝天。
「你还好吧?」沈蕊寒眨着大眼,手摇长辫问道。
蕊寒是个极其标致的姑娘,虽然没有其母沉鱼落雁的姿容,却也算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