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阙宛从金羽出发,在大漠停了,察看了西边阵法,回到湖上时,夜色正浓,湖上一片寂静,她方才落下去,便见著有人乘风上来,稍稍定神看了,正是李遂宽。
她便停了风,道:“兄长可还在湖上?”
李遂宽恭声道:“禀真人,殿下回北方去了。”
李阙宛沉吟了一阵,问道:“前些日子回来,眼看著要住下来了,如今又一下走了,一句信也未留?”
李遂宽听了这话,回礼道:“如今真人众多,为他们寻些机缘。”
听了这话,眼前的女子好奇起来,道:“真是怪了,他现有这一份心!”
她道:“都带了哪些人去?”
李遂宽禀道:“带了陈长老父子,周达、周逊叔公,以及各家的筑基数人,又另派南漳库、妙水数人,领著庭中卫数千,驻扎北岸的兵马数万,沿道而上,听说本在小室。”
李阙宛挑眉,笑容淡了一分,问道:“什么叫做……本在小室?”
李遂宽道:“后来兄长派人去问,小室已经空了,才知道后来又接著命令,入驻了洛下。”
这真人抬起头来,讶异道:“兄长?遂宁出关了?”
李遂宽连忙行礼,拜道:“是…”
可他的面上没有过多的喜悦,仿佛萦绕著不少的忧愁,李阙宛却大喜,道:“早该说了!”
她等著李遂宁出关已经多时,如今终于有了消息,心中顿时恍然:我说怎么调动如此异样,想必从遂宁那里得了消息,一时匆匆去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踏起光来,感应太虚,接引玄韬,一步就踏破到了那一处秘境之中一一正见著水色淡漪,湖光倒映,一片亭台起伏,风光宜人。
【眉尺宫】。
此宫在秘境中也算得上是极厉害的了,只是李氏秉持著一向谨慎的态度,放入其中的人不多,从而显得空旷,她抬眉一望,踏入一处高台之中。
李遂宁依旧是一身银袍,披有些紫电雷光,似乎没有多大的改变,可李阙宛匆匆一瞥,立刻皱紧了眉头,上下打量道:“你又折损了性命了!”
李遂宁见了她,有些猛然惊醒的模样,却对她的问话极不在意,摇头笑道:“这不算什么。”
李阙宛欲言又止,终究落到台上来,道:“这是什么话,你的寿命多胜常人,太极公有托付你的心意,可天素这样摧折性命,岂不是坏了事?”
李遂宁笑道:“没什么坏事的,我们这些人本不是古代的天素,大衍天素书已被谪落,自然会损伤性命,不必在意。”
李阙宛只好一时罢休,道:“我听说兄长匆匆北去了,还带了人马走,不知这一回是……”
听她提起李绛迁,李遂宁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口中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洛下空置多时,如今突然兴盛起来,当然是自家人在里头安全些……”
他这个理由糊弄他人当然是没有问题,可李阙宛终究疑惑,她只是怔了怔,立刻皱眉,道:“果真?”
只这两个字,李遂宁明白她已经起了疑,只是女子的目光一向柔和,并不如殿中的青年目光那样锋利逼人,却让李遂宁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要瞒她,恐怕很难。”
单纯从敏锐与心智上看,欺骗李阙宛的难度并不比欺骗李绛迁低,前世李绛迁密谋大事,真正第一个意识到他的欲望不仅仅在于一处金地的人也是李阙宛!
从另一个角度看,李遂宁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家中就这么几位真人,我……都要欺瞒,如果不能取信于这位姑姑……使她配合我,就更加难以瞒过那位族叔……”
这青年在短短的迟疑后,神色有些复杂地转过身,轻轻地道:“请。”
此时此刻,李阙宛的眼神已经变了,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眼前的人,终究抿紧双唇,随著他往里走,在高台之中的殿中坐下,才见到李遂宁紧了紧殿门,转过身喃喃道:“族叔……他……”
李遂宁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好像突然哑巴了,静静地站在原地,反而是女子抬起头来,看清楚了他的表情,那柔和双眸中头一次射出冰冷的视线。
她道:“他敢!”
这两个字如光如电,让虚室生白,李遂宁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女子已经看穿了他的脑海,又好像是发现日日夜夜警惕的某种可能成了事实,她没有质疑,也没有不舍……而是惊恐。
仅仅听罢两个字,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冲上心头,那股天香的奇特力量又在他脑海盘旋,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落下的夜幕,天空中横列的诸位大真人,站在众人间的李曦明与李阙宛……以及冲天的离火之光——淡金色的玄水泼在天地之间,好像某种金色的漆,在天光之下熠熠生辉。
李遂宁并不知道,陨落的梵元与裴峨刺下的天素之力通通流转到了他身上,以至于他已经能在关键的点之中既见未来的景色,可在这强烈的眩晕中,他亦明白了这是一种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