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二没在家里用晚膳,被几个生意上的朋友给叫了出去,大约过了四更才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还有点脂粉想起,但是连二似乎酒量很好的样子,这么浓的一身酒气,却见他眼眸依旧清明。不过他回来之后是让权叔来服侍的,没有让他搭手,权叔瞪了他几眼,大约是怪他不长进,其实在听了连二那番话后,樊重也觉得自己确实不长进。
连二句句说的都是他心里想的,他就是觉得服侍人这种身份很卑微低j_ia_n,却从未想过自己如果把这些事情都做好了,那么连二还有什么可以来挑剔的?
次日清早,鸡还没有打鸣樊重就早早起来,仔仔细细将自己的胡渣和头发打理干净然后换上干净的衣衫,去到厨房。
连二比平时晚了一点起来,樊重一直候在外头,听到里面懒洋洋地传了一声来人,他就去叫人准备热水,自己则端了漱口的茶水和解救的茶水走了进去,在进门前,还是稍稍犹豫了下,不过既然自己决定要留下来,并且要做好给他看,那么现在也不是退怯的时候。
连二看到他进来,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多瞥了一眼,大概是因为胡渣剃干净了,头发也梳理整齐了,不像平时随随便便能看得过去就好,之前去厨房的时候厨房里的人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连二穿着中衣挨着床沿而坐,皱着眉,一只手揉着额角,大约是前一晚酒喝多了这会儿正闹头痛。
樊重端着两杯茶水过去,恭恭敬敬半跪在他面前,先将漱口的茶水递过去,再换醒酒茶,连二没说什么,乖乖将醒酒茶喝了。
樊重半跪在那里,一抬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眼前之人的领口上,连二起来可能只顾着头痛没顾着把睡乱的中衣整理好,自敞开的领口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x_io_ng膛和半截微微凸起的锁骨,樊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就将视线上挪,就看见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茶水而上下滑动,牵动了他头部优美流畅的线条。
樊重看着,就觉得自己喉口一紧,有点不太对劲的感觉,于是赶忙垂下头,挪开视线。
连二喝过醒酒茶之后,又在床上坐了一会才起身,樊重替他拧好擦脸的布巾,随后将他的衣衫拿出来。
樊重挑了件青白色的领口和袖口上有一圈松柏绿的菱格纹镶边的织锦长衫,展开,从他一边手上套上袖子,「爷上午去过江宁织造局后,是回铺子还是回宅子?」
连二抬着手,让樊重给他穿衣,他想了想,道,「去铺子里。」
樊重替他将衣结打好束上腰带,又取过一件鸦青的大氅,替他披上,「我给爷将要换的衣裳带着,这样爷可以直接去铺子里,不用来回多跑一趟。」
连二正用手将衣襟拉平整,听到他这么说,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轻笑,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房间。
但是那个细小的动作还是被点滴不落地收进樊重眼里,这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一直冷冰冰的脸微微舒展开,加上眼角那点风情,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丝春风拂面。
不就是一个很轻的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樊重有点不解,抓了抓脑袋,见连二已经不见了身影,忙追了上去。
第二章
连家开的是布庄,生意做得还挺大,樊重听权叔说起过,除了江宁这里的分铺,在江浙和别处也有分铺,也就是和连二这样身份的人在打理。
樊重就问权叔,既然连二这么有本事,和江宁织造局的人又关系不错,怎么不自己出来单干?现在这样累死累活的,说到底还是在给别人做事赚钱。权叔回答他,因为连二他们都是和爷签了卖身契的,一辈子都是连家的人,一辈子给连家做事。
樊重这下又奇怪了,连二他们不会是脑袋出问题了?怎么能这样把自己一辈子给卖了?这不是连赎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连二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所以再多一个奇怪的地方也没什么。
连二从江宁织造局回来已经过了晌午,今日铺子里来了一批新布,于是忙得不可开交,樊重虽然给连二带着更换的衣服,但是连二也没来得及换,就在查看那些布匹,不时招来掌柜吩咐事情。
樊重以前就只认识粗布、麻布,还有一种是有钱人才穿的颜色亮丽的丝绸,但使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麻还有亚麻、黄麻、苎麻之分,棉有平纹、斜纹、缎纹的区别,丝织品的种类更是多到眼花缭乱,什么绮、锦、缎、绫、绨、纱、榖、罗等等,光是听听那些名字樊重就觉得脑中一团糊涂。
之前跟着连二来铺子里,他都是无所事事地待在一旁,连二忙他的事,有吩咐了他才走过去。今日却是不同,樊重留了个心眼,始终站在连二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是想着连二若是有需要自己就能直接上前做事,于是连二伸手要去拿起某匹布来仔细看的时候他仗着手长脚长总是先一步将手伸过去,然后捧手里供连二打量,起初连二还有些看不懂地抬眼瞥了他几下,但使几次之后,他也习惯了,想看哪一匹,手里的扇子一指,樊重就给他乖乖捧过来。
在连二身边跟得近了,樊重自然注意起了连二的说话,他捧了一批藕色的织物到连二面前,听到掌柜在和连二说,「爷,您是从临安过来的,这些您最熟悉……」
连二用手指在那匹布上mo了一下,「是,苏州织锦的特点就是纹样细密,质地坚柔,mo起来平复挺括,比起这里色彩浓艳、富丽辉煌的云锦,这种以盘丝、如意为骨架,内填花卉瑞草或八宝、八仙的图案让布料看起来更为柔和典雅,很多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喜欢这一种。」
樊重低头看自己手里捧的那批布,揣摩着和刚才的云锦有什么不同,明明都是布料,为什么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还有那个盘丝、如意是什么?八宝、八仙又是什么?
回神的时候,发现连二抬着头正看着自己,樊重不由懊恼,才刚想着要好好做事的,结果自己又走神了。
就见连二眨了眨眼睛,大概是看到了自己回神过来后脸上的不知所措,像是在打量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嘴角一弧露出一抹轻笑,和着眼角眉梢那里柔美的风情,看得人心里一阵鼓荡,像是风拂过水面,吹起了一层层的皱褶。
「八宝源自佛教,是佛教中八中代表吉庆祥瑞的东西,所以又叫八吉祥,分别为法螺、、宝伞、白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
连二清澈温淳的声音响了起来,樊重愣了愣,才发现原来连二是在解释给自己听,便默默跟过去,就看到连二捧了一匹云锦在手里,继续说。
「云锦的工艺实则和缂丝差不多,需要用到提花木机,以经显纬,多用金线银线甚至孔雀羽毛等,织出来的锦,纹样浑厚,质地坚实,看起来富丽典雅,宛如天边的云霞一样瑰丽,故而才称之为『云锦』。」
樊重对比了下自己手里这匹布和他手里的那匹,将两者的特点默默记了下来,本来想听连二多说一些,但是他像是在故意吊自己的胃口一样,只说了这些后,就没有接着讲下去,让樊重感觉好像听评书,刚听了个开头,感觉来了兴趣,但使对方却不讲下去了,让他整个人都心痒痒的。
下午连二和掌柜进到里间去商量事情的时候,樊重就在外面拖着店里的伙计让他们给自己讲解。
「你是跟在爷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