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目瞪口呆地看着赵九卿,因距离过近,她只能看到他白皙光滑的肌肤。平日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微微闭着,眼睫如鸦羽一般又黑又密,随着他唇瓣的辗转睫毛也跟着轻颤着,看得她心口直跳,耳根子瞬间透红。
她浑身僵硬着一时间因为太过震惊而忘记了反抗,只觉唇上一片柔软,独属于他的淡淡的冷香气味袭来,似乎浸过唇瓣传到了她的身上,温晏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舌尖却不经意地舔到了赵九卿的薄唇。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尔后便如忽然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勾着她的下巴凶狠地亲了下来。
唇舌游走,毫无章法,生猛嚣张,这让毫无经验的温晏完全招架不住,只能呜呜地在他怀里挣扎。
许久之后,赵九卿喘息不匀地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面色酡红,唇瓣泛着诱人的水润,他眼眸变得更黯,口干舌燥地滚了滚喉结,声音微微发哑:“你喜不喜欢我亲你?”
温晏头脑还有些迷糊,大口喘着气问:“什么?”
这会子赵九卿似乎才找回了理智,他帮温晏把衣裳理好,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我说,你喜欢我刚才那样亲你么?”
呃……温晏顿了顿,老实回道:“还不错。”就还挺舒服的呀……
赵九卿脸上这才恢复了几分笑意,大掌揉了揉她的头,轻笑道:“那就好,日后你若是想亲我,我随时奉陪。”
“反之,如果我想亲你,我也不希望你拒绝。”
“嗯?”温晏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道,“王兄您没有中邪吧?我可是你妹夫,是个男子,您堂堂王爷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这样对映珠妹妹而言,不是天大的打击么?”
赵九卿俯身靠近她的脸,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低笑道:“阿安,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如若映珠真的与你成亲,那才是她最大的不幸,不是么?”
恍如一个焦雷劈在头上,温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赵九卿,明明那么俊美的一张脸,此时却说着让她心里直发毛万分恐惧的话——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是知道她女扮男装,还是知道她是金陵温知府的女儿,是那个十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子?
见她如此慌张,赵九卿反倒不忍心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不会向映珠泄露半句。”
温晏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问:“王兄说的是哪件事?”
赵九卿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唇角,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唇瓣。
燥意与羞辱同时涌上脸来,温晏面红耳赤地扭过了头,咬着嘴唇沉吟半晌,眼下确实不宜与公主撕破脸,贸贸然说出真相不仅她会难逃责罚,可能还会牵连家里,那就是她的大罪了。
“我答应你。”她最终开口。
赵九卿努力压抑住心头的雀跃,故作深沉地笑了笑,道:“你我各取所需,如此甚好。”
各取所需……温晏忍不住红了眼,难不成在他眼里,她就是个解闷儿纾解需求的玩物?
丝毫不知她想法的赵九卿还以为自己略胜那名面具男一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温晏的院子。
他走之后,温晏又打了水重新盥洗,尤其是嘴唇那里,她反复洗了数次,直到有些破皮她才罢手。
望着铜镜中面色姣好的少女,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精神上的痛苦。
心口又闷又沉,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赵九卿那张含笑低语的脸,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如魔音一般不断重复——
“你我各取所需,如此甚好。”
温晏愤愤地把铜镜盖在桌上,既然他把她当做解闷的东西,她又何必客气?反正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谁轻薄谁还不一定呢!再者说只是亲亲而已,又不会掉一层皮肉,她犯不着为此而伤神动怒。
如此一想,心头那股子郁气倒消散不少,她喝了半盏茶后便上床歇息,却做了一宿的噩梦。
梦里都是赵九卿的身影,一会儿要亲她,一会儿又把她按在床上,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还动手动脚妄图解开她的衣裳!
是可忍孰不可忍,刚刚达成的约定一转眼便在梦中毁约,温晏气呼呼地起了床。
在饭桌上一起用饭时,温晏也没给赵九卿好脸色瞧,一张小脸冷若冰霜,看得赵九卿虽一头雾水,却仍然笑吟吟地给她夹点心。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一整天温晏都没怎么搭理赵九卿,公务繁忙又赶上临近太后的寿辰,赵九卿大理寺皇宫两头跑忙得可谓是不可开交,因此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询问温晏。
温晏在大理寺待得发闷便出了门到大街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家当铺附近。原先她张贴在胡同口的玉环画像因日晒雨淋早已面目全非,她站在画像前发愣,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给猛地撞了一下后腰。
瞬间疼得她皱起了眉,一回身便逮住了那个想逃走的小子——
“你是谁家小孩?怎么如此不懂礼貌,撞了人不道歉就想走?”
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一面挣扎一面叫道:“你放开我!谁撞你了?都怪你站在路中间挡我的道儿!”
温晏被他给气笑了,拎着他的衣领子,“好小子,你家在哪儿,带我去见你家大人。”
“我家没大人,你要杀要剐随便。”面前的小孩虽然瘦弱脏乱,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漂亮,乌黑莹润的桃花眼,看着莫名地眼熟。
温晏还来不及细想,忽觉腕上一疼手下意识地松开,那小子咬了她一口后撒腿就跑,她低骂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胡同逼仄狭窄,两旁堆积着许多杂物柴火,那小子身形灵活七拐八饶地便把温晏引到了一个死胡同里,而他的身影则消失不见了。
温晏仔细看了看,见胡同尽头的墙上有几道脚印,她略微提力便跃到了墙头上,俯瞰下去只见数间拥挤简陋的小院,烟囱里飘来缕缕炊烟,已经是暮色时分了。
她看了片刻并没有发现那个小孩的身影,正要离开时忽然听到一道女子温柔的声音——
“虎子,该吃饭了。”
温晏顺着那道声音望去,就见那个小男孩不知从哪儿溜了出来,大声应了声,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其中一个院子。她没有继续逗留,转身跳下了墙头回了瑾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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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启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日子,温晏当然十分开心。白日里在大理寺坐上半日,实在无事可忙便溜出来去找他玩。天气炎热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两人便打了些酒买了点下酒小菜,坐在湖边的树荫下吹着风吃酒。
闲谈时,温晏提到了赵月儿与揭阳公主的事,她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两人一个被害一个不知所踪,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却是一样的可怜可惜。”
夏启道:“世事无常,你也不必过于介怀。”
温晏吃了粒盐水毛豆,“我也不是介怀,就是总觉得不太舒服。”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柳玉梅死时的情景,在这炎炎午后却感觉到了一股子冷意。
闷声喝了会子酒,温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头道:“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喝酒。”
夏启冲她摆了摆手,整个人仍然懒洋洋地斜倚在树干上,白色银质面具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你随意,我再在这儿吹吹风。”
蝉鸣阵阵,温晏并没有回大理寺,而是去了昨日遇见那个小男孩的胡同。
轻车熟路地翻墙跳进了那间小院,昨日那小子就是回到了这里。
她四处打量着院子,见它虽然狭小但收拾的颇为整齐,想必主人是个勤快爱干净的人。
莫非是昨日那道温柔的女声?温晏放轻脚步靠近窗边,透过半旧的窗纱往里看去——
只见屋内布置简朴,一桌一椅一榻一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在睡觉,正是昨日那小子。
在他身边坐着一位女子,年纪大约二十余岁,身穿粗布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钗,正低头在做着针黹。
从温晏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女子半边侧脸,下颌线柔美纤细,气质温婉高贵,与周边粗陋的陈设格格不入。
这种违和感让温晏心头起了疑心,正想着敲门过去询问,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道粗沉的声音。
“谢大嫂,我来给你还菜刀了。”
屋内女子闻声连忙把手中针线放在了小箩筐里,起身掀了布帘走了出来。
温晏早在她起身时便躲到屋顶上伏低了身子,偷偷探头去看门□□谈的两人,男子长相端正身材高大,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挂着腼腆的笑,“这刀我都磨好了,比之前快多了,谢大嫂你试试看,要是有问题再找我。”
被称作谢大嫂的女子温柔笑道:“多谢李大哥了,你总这样帮我们孤儿寡母,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你等一下。”说着她把菜刀放到一旁,转身回房拿了一双鞋子出来,“这是给李大哥做的鞋子,手粗活笨,还请你不要嫌弃。”
李舟脸色微红,忙道:“谢大嫂太客气了,你、你不必如此见外的。”
女子笑容未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孤儿寡母搬来这里不久,多承蒙你照顾,这点心意请你收下,不然亡夫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的。”
闻言,李舟脸色黯了下去,勉强笑着应了两声,满眼眷恋地离开了。
女子关了门转过身,屋顶上的温晏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不禁吓了一跳。
她原本应是一个长得极美的女子,肤色白皙,琼鼻樱唇,一双眼睛流转生辉,眼尾微微上挑,是极其标致的桃花眼,可惜的是——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极狰狞丑陋的疤痕,让这张脸变得可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