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迎面升起一轮红日,洒下的道道金光就像条条金鞭,驱赶着飞云流雾。
姜淮枕手趴在窗边,一缕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冰冷的心中仿佛泛起了一些暖意,唇角的笑容,愈发的轻柔。
良久凤眸微动,三千青丝垂落在纤细的腰肢间,姜淮那完美没有丝毫瑕疵的容颜,带着些许清冷。
凤眸扫过纸团上的文字,叹了一口气,螓首轻点,美丽的眸子中,有着一种淡淡的波光在流转。
走遍大街小巷,已是晌午,这让姜淮不是很淡定了,她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的路感竟然这么差。
毕竟以前都是师父带着自己走的。
正当姜淮准备回去时,顺眼望去,两位老人家搀扶着,从窄小的巷道里出来,拐杖上挂着两甸药包。
姜淮一时之间想上前去询问,双手紧了紧衣袖,清冷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安。
细细想了想,还是自己顺着方向去找一找,只见一位小二在忙碌着。
小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迟迟不走的姜淮,问道“姑娘,是要问医还是抓药?”
姜淮唯唯诺诺地挤出了几句话,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是悬医馆吗?”
小二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不过这里是后门,若是问医,可以去正门排队”
姜淮有些惊喜,惊喜的是她找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她找到了…
在道了谢后,姜淮急促地来到悬医馆正门,只见悬医馆三个字刻在门匾上,门外有条不序地排满了人。
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和老年人还有孩童。
姜淮鼓起勇气走向前,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笑容很是和蔼。
这也让姜淮放下了些许戒备,姜淮问道“请问,您是不是这里的管事?”
只见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举手投足间尽显善意,笑了笑说道“姑娘,是有什么要问的么?”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姬和的人?”姜淮问道。
“我就是”中年男人先是惊讶了一会儿,而后说道。
姜淮心中很是疑惑,师父说他的弟弟,是在悬医馆当馆医。
姬和仔细打量着姜淮,想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姜淮便往楼上走去。
姜淮突然被人拉着走,她也并不反抗,任由姬和拉着自己上楼。
两人走进一个阁间,姬和跟旁边捣药的医女嘀咕几句,看着医女出去后,他拱手作揖道
“见过少主”
姜淮并没有说话,怔怔地站着看着姬和,姬和看出姜淮的疑虑,和善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示意姜淮坐下。
姜淮只好坐在其对面,问道“为何,您刚刚喊我少主?”
姬和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相见。
“悬医馆是姬老神医送给姜姑娘的安身立命之所,这么些年,他交给在下来打理,就是怕有一天,他自己身故,留您一人在世间,无依无靠,如履薄冰”姬和细数说着。
姜淮身子一颤,双手抓紧了衣袖,晶莹的泪从眼睑中滴落,贝齿轻咬着嘴唇,神情凄惶。
她从来不知道师父为了她谋划了这么多,姬和看出姜淮的难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死亡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而我是奉了姬老神医的命,在此等候少主归来!如今少主归来,这馆主的位置,也该由您来继任”
姜淮不曾想过,那个与自己浪迹江湖,心存大意,却又看起来老不正经的师父,竟然为了自己谋划这么多。
“在姬老神医的心里,他视您如珍宝,您也是他身故后唯一担忧之人”姬和说着便拿出去一封信,放于案桌前。
姜淮看着桌面上信封上的字眼,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打开了这封信。
信内言道:“和,见字如晤,这一分别已有三十余年,你可安好?感谢你几十年替我打理悬医馆的艰辛,姬曦无以为报,如今我已至入土之年,身有顽疾,药石无医,唯有一事还未放下,我有一犟徒,内向且固执,与我一同流浪至今,在我身故后,免不得担忧她的去处,思来想去,如若她回到京都,悬医馆或许能成为她的容身之所,有你在我很放心,只是犟徒虽犟却有行善之心,我已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她平时不爱言语,你也不要多想,她是个可怜之人,许多言语,一时间也说不尽,只是希望她一生欢喜,一生无忧,便劳你多费心了。”
姜淮看完后,将信攥在手心里,一片凄凄苦苦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良久整理好思绪,望着姬和,淡淡地问道“您跟我师父是兄弟吗?”
姬和震了震,随后低眸笑了笑,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一般,笑了笑“我岂敢跟他称兄道弟,在下不过是牵挂他的人罢了”
姬和苦笑了起来,不过是被他留在京都的孤独之人罢了,既然他都护了姬曦半辈子,事事都为他,而姜淮又是他生前唯一的挂念,姬曦死后姜淮自然也是姬和唯一的挂念。
不然这后半辈子,姬和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过。
姜淮看着姬和苦涩的笑,便知道他和师父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是他们同姓姬,为何甘愿在此做个管家。
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声,姬和言道“进来吧”
只见门被打开,一位女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女子眼脸低垂而色娇羞,雪白的劲项映着粉红的面颊,便像三月的桃花般美艳。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副馆主,林清苑”
林清苑有些害羞地微微点着头,姬和继续说道“林副馆主也是一直在支持我们悬医馆,若是没有她,我们的医馆也怕是早就没了”
姜淮细细想着,对于悬医馆的性质来说,只给穷人治病,若是没有点财富支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林清苑看着姜淮的脸颊,一时间竟有些入迷,她见多了那些世家女子,只是姜淮的美,是耐看的美。
姬和唤人喊林清苑过来,她自然也是猜的七七八八了,顺着方向坐在中间,斟茶。
“我已吩咐了下人,将馆主的房间再次打扫了一遍”林清苑说道。
由于姬曦在死前的来信,他们便一直准备着时刻迎接新的馆主,更是修缮了一处恬雅之处,只为等姜淮回来。
这种感觉让姜淮觉得头一次被人如此重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莞尔一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清苑看出她的小心翼翼和内向,将手放在她的掌心,紧紧握住,这种温暖,姜淮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如果少主不嫌弃,以后唤他和叔,我应该也比少主年长些,你可以唤我林姐姐,如何?”林清苑温柔地说道。
姬和看出来了什么,找了理由便退了出去,林清苑知道姬和的用意,毕竟境遇差不多的两人之间更能有共鸣。
姜淮低下了头,小声地“嗯”了一声,林清苑若有所思,站起身来,林清苑本就是世家深闺里长大的,定然也是知道些风言风语的。
她已经知道姜淮真正的身份是姜家大小姐,她也知道姜淮在家中并不受宠爱甚至为家族所抛弃。
而林清苑在家族里也并不受宠爱,她这么些年转圜在达官贵族之间,为他们出售名贵药材,也捞得不少好处和名利。
可无论她做的多好,林家终归还是对她不闻不问。
或许这就是在这个时代里身为女子的一种累吧。
“我懂你的苦楚,正是因为懂,所以希望你振作起来”林清苑有些悲伤地说道。
姜淮随即也站起身来,她定不能辜负师父为自己筹谋的一切,想看她笑话的人太多了。
她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