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一道接一道地从天而降,天空明灭不定,雷声滚滚,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空气中郁着闷热,让人不安。
风穿过树林,发出的声响,又不似单纯树叶间的摩擦,好像还夹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成分。
阳池猛地坐起身子,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风卷起灯笼在夜里疯狂摇晃,无助得像是磅礴大雨中顶风前行的浪人。
又是一阵风吹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闪电亮如白昼,照明天地,短暂的光亮中,一群人影如同鬼魅般席卷而来,速度之快,猝不及防。
“十一,快醒醒!”阳池飞身上了屋顶,拔出利剑,剑刃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十一睁开眼,在她那双夜视仪般的眼里,黑暗中的鬼魅无处可藏:“自动开启保护模式,东南方三百米,锁定目标!”
冷漠淡然的声音从茅屋下响起,阳池低头看着十一从身后抽出一把巨大的弯弓,是的,从她身后,凭空而现!
脑袋一瞬间变得空白,利箭急速划过夜空,摩擦空气,发出清脆的“咻”响。
几不可闻的闷哼从东南方传来,阳池听力极好,抬头望去,漆黑的夜里,唯有闪电下一瞬而逝的黑影。
景时睁眼,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正稳稳地坐在轮椅上,他的怀里抱着满身酒气已经熟睡的温喜喜。
“穷追不舍,阳池,留个活口!”漆黑的眸子里迸出一丝
冷冽,深邃的瞳孔下,似有血色在萦绕蔓延,成了浓浓的杀气。
屋顶的阳池得令,飞身杀入了黑暗中。
与他一同闯进黑夜的,还有齐刷刷的利箭,它们像是长了眼睛,箭箭命中目标。
阵阵雷声中,刀剑碰撞,叮叮当当,显得异常喧闹。
温喜喜皱眉,不自觉地往景时怀里钻了钻。
一双大手捂住她的耳朵,源源不断的温暖包裹着她的脑袋,像是长辈慈祥的抚摸,温柔得令人留恋。
温喜喜柔软的脸颊蹭着景时宽厚的掌心,她睡得很安宁,屋外的厮杀都被这温暖的屏障隔绝开来。
很快,厮杀结束,空气中的腥甜更加浓烈,刺鼻难忍,豆大的雨水缓缓落下,与此同时,西北方向亮起火光,火箭如雨,朝茅屋袭来。
“王爷!”
茅屋瞬间被点燃,熊熊火焰铺天盖地,烈火中,白色衣袂翻飞,景时背对着火光,神情冷然,长发舞动,如同天神下凡,高贵得令人想去朝拜。
顷刻间人影滚落在地,天神瞬间被打回原形,成了个废人。
景时牙关紧咬,把温喜喜护在怀里,他刚才使尽全力才奔出祸害,此时额头上冒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连着里衣也沁湿透了。
看了这双废腿,景时目眦尽裂,眼里不满红色血丝,他的恨意似乎在这一刻被夸张放大,那些欲念如同来自深渊的魔鬼,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可魔鬼又无法突破桎梏枷锁,如同涸辙之鲋,
画地为牢。
茅屋火势凶猛,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奔来。
“王爷,我们被包围了,”阳池身上染了血迹。
“带着她,就算是杀出一条血路也要把她平安送回去,”景时闭眼,语气平静地如同无风的湖面,他似早就料到这一天,冷漠而平淡地去面对。
“应有尽有,MG42!”
淡淡的童音从两人身后响起,十一凭空扛起一把机枪,对准前方。
景时与阳池皆是一惊,十一身子小小的,扛起和自己身体差不多的机枪看起来就像是个暴走萝莉。
童真与杀怒融为一体,是怎样一幅颠覆认知的场面。
“开火!”
噼里啪啦的巨响似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温喜喜猛地惊醒过来,就看见岔开双腿,扛着机枪扫射。
……
!!!
这他妈怎么回事!
很快温喜喜注意到茅屋被烧了,景时狼狈地坐在地上,阳池浑身是血,而她的伴生机器人成了暴走萝莉。
一切的一切都对准了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哒哒哒的声音,MG4毛瑟枪,射程一千米,射速每分钟一千两百发。
几个眨眼的功夫,黑夜静谧,只剩下更为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枪火气息。
十一放下枪,杵在身侧,她抹着额头,看起来似乎很累。
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温喜喜艰难地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地朝十一走了过去。
“姐姐,敌人已经清理干净!”十一扬起单纯无害的圆
脸,等着温喜喜的夸奖。
伴生机器人的伤害性太大,温喜喜当初为了自保让十一可以随意开启保护模式,可现在看来好像是个错误。
之前的房顶坍塌,现在的无尽杀怒,都提醒着她伴生机器人是把双刃剑,既能帮助宿主完善人格,也能毁灭他人天地。
伴生机器人的眼里只有宿主,旁人不过是通往成功的绊脚石,可踢可踩,可化为齑粉。
温喜喜肩膀轻颤,机器人可以为人所用,也能成为杀人工,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反对伴生机器人的存在,因为它们是非自然存在的,而她的实验注定也是失败的。
“十一,关闭自动保护模式,”
“自动保护模式已关闭。”
温喜喜看了眼依旧乖巧的十一,她不会生气,不会开心,不懂什么是爱,她只会保护宿主,当个忠实的保镖。
而她,却把她当成了一个真人。
温喜喜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回头看了眼景时,温喜喜深吸一口气:“五爷,我可以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景时才找到声音,沙哑着嗓子回答:“嗯。”
这场刺杀没有任何悬念地结束,他们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旅,又好像什么都没经历。
一切都来得太快,也结束得太快。
雨势加大,却无法浇灭茅屋的烈火,阳池背着景时走在前方,温喜喜和十一跟在后面。
四人沉默着,思绪万千。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惊奇,被雨水冲刷着,成了
无言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