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川倒没有一点不耐烦,她指尖捻着裙侧的绣花,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兴奋和雀跃。
半盏茶的时间才听到里头悉悉索索的有了响动,“嘎吱”门开了,倒说不上是什么衣衫褴褛,慕沉川第一眼看到那个后背稍微有些弓起的“大伯”时反觉得他有着几分读书人的倜傥和潇洒,一身长衫上沾染着点滴的酒渍,下摆拖到了尘泥中曳着黄土。
五十多的岁数却头发花白了一半,平日里过的很是不如意却也没叫他整张脸布满忧虑和不堪,相反,他一瞧见秦子钧,眉眼都弯了起来:“子钧怎么今儿个来了?”他碎碎的念叨着,一晃眼才瞧见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这、这位是……”
秦子钧撇撇嘴角,不客气的一把从这秦大伯的身后一掏,掏出个小酒壶:“我就知道您又在喝酒了,喂,酒钱够不够,要不要我帮您清个债?”秦子钧跟他认识的这两年互相习惯癖好都琢磨的清清楚楚,少年人呢心直口快的很,老人家呢好酒又好点儿面子,但是秦子钧偏生不爱给他面子,否则迟早老头儿变成老酒鬼。
有时候这老头子喝醉了上馆子赊了账,秦子钧都偷偷的替他把债都给了结了,你要是当着面给老头银子,他反而推推拖拖的拒之门外,也不知道是什么臭脾气。
秦大伯打了个酒嗝,从秦子钧的手中抢下酒壶晃了晃,咧开嘴笑了起来:“就昨儿个晚上喝了一丁点儿,今早醒来,哎哟,瞧着还有半壶,就两口、就这么两口,你就来了。”他比着自己干瘪的手指,这模样倒是让慕沉川想起偶尔在佛爷面前吃瘪的自己。
“扑哧”,她没忍着笑了起来,秦大伯听到了声音,他
拨开挡在跟前的秦子钧,一双因为酒意微微泛红的眼睛就把慕沉川给打量了一番,退身一步在少年人胸膛上锤了锤:“你小子有本事啊,这么快就找了个小姑娘带回来给我老头子过目了?”他还悄咪咪的生怕给慕沉川听到,才多少时日没见就管不住自家这混小子的一池春水了,“这是关里哪家的小丫头?”他问的挺认真的。
秦子钧“咕咚”就咽了下口水,恨不得拿这老头子的酒壶给他砸个清醒:“您、您可别胡说,这姑娘是贵客,是——”他满脸涨的通红,那是人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谢家王爷身边的姑娘,哪里能遭您这么胡说的——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给打断了——
“大伯,”慕沉川一把拽住了秦子钧的衣袖,人就站在了少年的跟前,“我是秦子钧曾经的朋友,这次随双亲来铜门关做生意,恰巧就遇到了子钧。”慕沉川笑吟吟的出口的话就仿佛没有经过几分思虑的自然而然。
秦子钧被她的手一抓,有些温暖,有些柔软,他脑子里还当真突然冒出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学堂里先生照书本儿念出的“白玉青葱”四个字,但是少年人还算反应快,知道慕沉川是不想让他将身份和盘托出,毕竟跟前的人与谢家王爷一行人本无交集。
秦子钧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反倒是叫人忍俊不禁。
秦大伯呢释怀的“啊”了声:“没想到你小子以前还有这么俊的朋友。”老头子对这混球是嫌弃的不行,一看小姑娘举止言辞有礼有貌还不怕生,颇有些书香门第的感觉,打心眼里说,臭小子还配不上人家,“快,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进来坐会儿。”
老人家倒是很乐意将人
请进了屋子,院中搁置着些许的匾额正晒着太阳,有些隐约的枯草和药香传来,小堂屋简陋也简单,一桌一床几张小凳,一旁的柜上一半是书一半是酒,颇有些不理尘世独浸酒香的味道在里头,淡淡的清酒香没那么烈辣,与前几日在将军府里那场酣畅淋漓的大醉截然不同。
虽然外头天光明丽,可房内小窗偏隔就显得阴沉沉了许多。
“秦子钧一路上说了您不少的好话,所以我才想来拜访一下老人家。”慕沉川微微作揖,看到秦大伯正将椅子挪出来,她连忙上前帮一把手。
“哦,那臭小子还懂说人好话啊?”亲大伯不置可否的瞥了瞥秦子钧,“去,烧点儿水给客人沏壶茶。”他朝着站在门口踌躇的少年人摆摆手,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怎么讨小姑娘欢心的。
慕沉川见秦子钧朝自己颔首就退出了房门,她将四周打量一番,这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内堂,既没有特殊的摆设,甚至连一点烟火味都没有,老人家很少自己做饭,大约更多的时间是喝醉了在外游荡赊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