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川恨死了谢非予的这种自以为是的责任感!
恨死了。
祁昱修看到那姑娘的后背不停的颤抖,她很想大哭一场,可是情势已经容不得她哭泣,人生可悲莫过于此,你的伤痛悲愤无法宣泄,竟连哭泣都没有资格,都不敢逾越这时间空间。
因为眼泪并不能改变一切,不能追回,不能穿梭。
祁昱修几乎是下意识的蹲下身想要轻轻安抚她的肩头,与那些记忆里的手足无措、梨花带雨仿佛拼合到了一起:“这一次,不同。”也许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着谢非予那个男人来作解释,可是这一次非比寻常,不是那些笑谈取闹,谢非予是去和这北魏的律法、北魏的至尊、北魏的江山为敌,他要做的是任何哪怕乱臣贼子都不敢轻易决定的事。
慕沉川死死咬着唇一把打落祁昱修的手,她眼角的余光瞥向男人如今好似沉痛的脸庞,那脸上写满了背负的自责和愧疚,也写满了慕沉川如今应有的情绪:“有多不同……”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还是你认为我应当制止、应当远离、应当和你一般避如蛇蝎——”她压着嗓子里的颤抖,祁昱修对姬家皇族保有着一种几近虔诚的忠义,可是慕沉川没有,没有义务、没有责任。
那姑娘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祁昱修的胸膛上,明明没有多少的力气却让那个男人觉得痛彻了心骨。
“那么我告诉你,我恨他们,我恨姬旻聿,我恨慕依琴,我恨王都里那些装腔作势整天只知道把权势利益挂在嘴巴上的文武官员,我恨透了他们,恨死了他们!”慕沉川恶狠狠的瞪着祁昱修,她几乎是在大吼大叫,想要宣泄周身的怨气和不满,“我恨不得用他们的
命来换小风筝、桃儿!”她的眼泪在氤氲在眼底却已经硬生生的被这狰狞的表情给逼了回去。
祁昱修心口作痛却不言不语,叶朴轩是慕沉川的一切,那些姑娘们选择自尽的那个夜里,也许连赵鄄城大人也痛心疾首,可是,世事便是如此,强权便是如此,你争不过、救不了,才有如今的慕沉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是,慕沉川恨死了那些草菅人命的当权者,恨不得亲手砍下他们的头颅。
“我恨死了慕家人,恨死了顾太傅,还有你那位想要忠心耿耿看起来一副明君做派的九五之尊!”慕沉川恨死了北魏王都的一切,仿佛命运早已将她和那个孑然一身的男人纠葛在了一起,他们被皇权赐予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最后,一无所有。
这似乎是第一次,慕沉川近乎失控的对着祁昱修一股脑儿发泄,她亵渎皇权、轻视皇族,脱口而出的全都是大逆不道的话语,就要在这个当年一心一意为了九五之尊不惜做了那么多违心事的男人面前揭开所有的伤疤,要恨就透彻,要痛就淋漓。
祁昱修愣在当场,与其说不知所措不如说他被慕沉川的失态,惊吓到了两分,对于慕沉川的恨,祁昱修即便感同身受也无法干涉、无法左右,每一个人处在自己的立场,有人怨恨,有人艳羡,这个姑娘遭遇过所有令她不想再承受的伤痛,无人可以代替。
“我知道,他是去找姬旻聿的。”慕沉川暗哑的嗓子里掐着想要尖锐的音色,是悻悻然讥诮的口吻,在回答祁昱修的上一个回复,这次不同,“你担心你的姬家皇族受到威胁一蹶不振吗。”她不是刻意的在发问。
祁昱修微微偏过头不想正视那姑娘如
今被怒火充斥的双眼:“祁昱修早已不是凤骨,相比姬家,我更担心你的处境。”慕沉川在这个局面里身陷水深火热不自知,因为这场劫难也同样是谢非予带给她的。
慕沉川眼神微微黯然晃动了下,她扭过头不再说话。
祁昱修知道她冥顽不灵的很,打定了主意就难以改变,这姑娘本就欲图闯出了铜门关快马加鞭的赶回王都,男人缓缓站起身的时候,夜风掠过他的长袍衣角,细微的晨光已经绽露了云层:“谢非予自身难保,你以为王都是那么好闯的,禁宫是那么容易进的?就算他有了通天的本事站在了姬闵聿面前,就算——就算他当真能手刃了那东宫殿下,那么他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