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有回响: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是自己看不清楚,还是瞒着我,你心里都要有数。】
……
“做什么?”皇帝脸色缓和下来,愠道:“你真是没遗传到你母亲不羁的性子。起来吧,朕又没说你的不是。”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见裘凰仍是跪地不起,心中竟然生了几分薄薄的歉意,这是帝王不该有的情绪,他已经太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情愫,以至于今日忽然泛起这份薄弱的情绪时,心中竟然有些回味。
她毕竟是她的女儿啊,她身上留着她的血液,她们两人的脸,何其相似!
帝王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示意来人将裘凰扶起。
一头银发洒落在她面前,一双苍白无血色的手掌,光洁得似乎没有纹路一般,扶着她的手臂,轻轻将她托起,“姑娘快起来,别让陛下心中看了过意不去。”
那人轻声说道,若非此情此景,裘凰简直要以为那便是母亲,或者姨母的声声叮咛。
裘凰不禁抬眼望他,但见他一双浓眉在雪白的脸上尤为凸显,一双薄唇简直要从里头溢出汁液一般。
一头银丝铺在茜色的袍子上,这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对了,这个人,上次她来时,也是见过的。
只是他的脸色,没有崔公公和善,所以裘凰没有仔细去瞧他。
“多谢公公。”裘凰细声回应道。
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气流入鼻翼,令人感到舒适。
裘凰坐回铺着锦缎软垫的凳子上,身子仍是向前支着,不敢怠慢。
皇帝瞥了一眼,道:“太和殿上的那些人,个个都不说实话,遇到问题只会推三阻四,不清不楚!叫朕见了心烦,你呢,本以为你会和你母亲一样,好好和朕说一说,没想到……”
皇帝的语气,还算温和,似乎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又道:“民间的流言传得很不堪,矛头直指朝廷,朕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些,是朕不该,以为你和你母亲一样,你们,到底还是……不一样!可你……这里是御书房,不是太和殿,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和那些人一样吗?”
也许皇帝不喜欢他人自作聪明的样子,但就此看来,他也并不喜欢别人在他想知道的事上,刻意装糊涂的模样。
裘凰语调平平,道:“民女愚钝,不知道陛下原来问的是这件事。”
皇帝也松了口气,裘凰的语气不卑不亢,更没有丝毫怯懦,这点另他满意,到底还是她的女儿。
“是朕一时心急,在太和殿里一直说的这件事,心里头也一直装着这件事,一见到你,也忘了事先说明,问得你一头雾水。”他脸上的笑容一晃而过,但也算缓和了气氛。
“陛下言重了,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是民女不够机灵,没能即刻领会圣意。”裘凰欠身道。
皇帝听惯了这些话,也不特地跟她再计较什么,问道:“这件事,当初在淮南一带发生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裘凰没有立刻作答,脑中浮现出埭村发生过的一幕幕,彦泽的周岁,村落中家家户户挂着的红色花结,祝家的兔耳门,西屋中的六角菱花镜,一幕幕、一件件地闪现,她唇周用力,让自己的双唇紧紧阖着,喉中微微哽咽,低着头偷偷滑动了一下,最后,身子微微一颤,才醒过神来。
幸好冬天的衣服厚重,让这一切看起来并不显眼。
她其实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该如何去还原这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