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至,黑夜寂寂,葱郁的灌木,明净的池塘,万物沉睡。
裘凰已然换了一身装束,琥珀透色长衫配了一条玉红色腰带,头梳简单的高马尾束以玉红色巾带,插着一支朴素的玳瑁鎏金簪,等候在裘府外西墙之下。
淡琥珀色的玳瑁簪子似乎同她的装束并不协调,但又昭示着她今后的身份和阵营。
这玳瑁鎏金簪共是一对,是风兮扬私下赠予她的聘礼,其实又是他们二人约定之信物。
如今,一支让她戴在头上,另一支,和那汝窑白瓷瓶一起,收在行囊之中。
褪去宽袖长裙,一身俨雅素衣,更衬得她纤瘦单薄。她只在背上系了一个褐色的包裹,里面装的是木槿双花檀木盒。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无声无息,犹如鬼魅,黑影站定,弓身作揖。
低低说了声“二小姐,得罪了。”
此处乃是裘府一处清冷角落,并无角门,高墙耸立,墙外亦无热闹人流,而是一处十分僻静的荒草之地。
“得罪什么?”裘凰瞬时警惕,她将双眼瞪大。
玄衣使祝余有些发愁地瞥了她一眼,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条多余的粗壮腰带,牢牢系在裘凰腰上,而他的表情难看得像头只进难出的貔貅一般。
他左右踟蹰了一下,才十分为难地向前一步,两手一前一后抓住了系在少女腰间的粗腰带,抓腰带的两只手骨节突出,青筋纵横,他上身有些犯难地向后仰着,口中喃喃道:“扬哥,对不住了。”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祝余抓着裘凰腰上的那根粗腰带纵身一跃,两人霎时立于裘府的高墙瓦砾之上,当空皓月被浮云遮了一半,黑衣男子“唧唧”学着蟋蟀叫了一声,当即纵身跃下,却到半空中,两手一松,兀自向旁转身跃去落在车夫座上。
裘凰径自坠落,满面惶恐,心中大叫,手脚乱舞一通,险些发出声响。
云过月现。
只听得“唰”的一声,两扇薄而坚韧的玄铁天窗被拉开,裘凰落入昏暗的车箱,她紧闭着双眼,不想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车轱辘转了起来,一片月光洋洋洒洒透过打开的天窗延伸了进来,银光如轻纱一般披在她的发上、肩头。
车中人将她扶坐于旁,道:“半夜出逃好玩吗?才认识你两天便让我撞见两次。”那人嘴角向上一勾,笑容四散晕开,又道:“你父兄给你准备的嫁妆。”他将车前的帘子撩起。
“小姐。”车夫座上一女子声音飘入,带着些许拘谨,些许兴奋。
“灿星!”裘凰喜道,大户人家有女出嫁往往不止一个陪嫁丫鬟,可裘凰还以为她这一趟为了掩人耳目,恐怕是什么也别想带了,因此心里对此并没有准备。
车夫座上的娇俏少女双目凝视,噙着淡淡水雾,正如一朵傲雪坚韧的冰凌花。
“我和它都是小姐的嫁妆。”灿星一边说一边将车帘子再卷起些许,指着马车旁侧并颈而跑的宝马。
除幻影外,令有一匹良驹,二马一前一后,跟着马车缓缓行进。
“爹把蹑影给我啦,之前碰都不让碰。”裘凰难掩心中喜悦,盯着蹑影看了半晌,拉车的马跑的不算快,蹑影和幻影好似慢悠悠地踱步,时而偏头,互相蹭一蹭脊上的鬃毛,一副悠然自得之相。
而裘凰的心中却是两种滋味萦绕。
她现在正在离开自己熟悉的领域,去往未知的地界,离开锦衣玉露和父兄的庇佑,同时也是钳制,好奇期待与别离感伤共存。
车轮不间歇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们走的又是偏路,在这寂夜之中,是那样历历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