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发地深了,四周空寂,可闻针落。
风兮扬指尖从腰间的玉玦上轻抚而过,灿星撩帘传话道:“小姐,姑爷,水路还有二十里。”灿星不安地望着裘凰,声音里夹带着沙沙的颤抖。
蹑影和幻影也好似发现了什么,前后各自发出了一声嘶鸣。
裘凰心中讶异道:“水路二十里?按照祝余方才的报法,他们此时沿着河岸行进,也就是说水里还有二十个人?”
六十个人,围捕他们四个,可真是下足了血本!
风兮扬五官紧绷,略显沉郁,“一会儿你跟着我,让你的丫头跟着祝余,两人一骥,分开走,身外之物都别带,我们在暗处还有二十个人,以一敌三,应该能够争取些时间。”
裘凰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十只手指头紧紧嵌入怀中的包裹。
风兮扬敲了敲车壁,祝余在外头应了声“是。”
看来他们就要和那些刺客正面迎上了。
风兮扬凝了裘凰一瞬,马车又向前走了二里,外头已有了“乒乒乓乓”的激斗声,声声凌厉,车帘一掀,寒光四起。
“不行,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裘凰拽紧了包裹,避开了风兮扬伸来的手掌。
“现在!”外头祝余一声清喝。
风兮扬只好作罢,伸手打开座下小屉,用力一拉里头的粗绳机关,朝天的玄铁窗兀自开启,他将裘凰往怀中一揽,用力一蹬,两人身子向上腾出,轻灵飘逸,再一个旋身回落,恰好坐于幻影马背之上。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风兮扬双腿用力将马腹一夹,这次他将裘凰裹在怀中,缰绳紧握,幻影蹭了一下蹑影,竟如飞箭一般弹出。
裘凰环顾西周,汩汩河流,天上星,河中粼,手中剑,剑上光。
冷光绰绰,剑影翻飞,一道道森然的银色剑气随着一招一式如闪电般四散开来,悬殊的人数对决,进攻、挡格,生死一线。
二十名勇士对抗水陆上陆续围来的六十名杀手,此时,仍将他们拒在以马车为中心的方圆十五丈之外,以一敌三,似是早已注定的惨败,然而他们脸上并无惧色。
落在马背之前的那一刹,裘凰仿佛能够洞见金翼盟那二十个人身上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还有他们二十张脸上粗糙的、视死如归的漠然。
她还记得,风兮扬从络腮胡子手中救她的那一天,他们也是这般神色淡然,却是轻松的、胜利之态,而如今,他们似乎已然知晓自己的结局,却仍拼尽全力。
她似乎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又似乎被一层纱帷罩着双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知道有二十个人在为她和风兮扬流血、牺牲。
随着兔头马疾驰而出,一切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似都戛然而止,那些兵器交接之声、运力出招时的喝响,如旋涡一般开始扭转、变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