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走后,裘凰和风兮扬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将此事说与成婆婆,成婆婆反倒神闲自若,烧了好几个菜,饭桌上也终于难得地上了两道肉食。裘凰问他们慧珠会不会猜想到他们的计划,从而泄露给绝音谷里的长老。训练才有点起色,裘凰亦不敢保证今日的回流她能不能够真正地克服对阴冷潮湿黑暗的恐惧,而现在却要面临,秘密泄露,计划中止的危机。
“婆婆,倘若我们能够顺利出谷,可谷中众人又想着是您默许我们出谷,更在暗中相助,会如何?”裘凰不安地问道。
“我就说你们两个死了,在这两口棺木中被我放到水里冲了,不必再提起。”成婆婆不以为意。
“可是,婆婆……”这个理由实在牵强,令人不得不担忧。
“有什么,别忘了绝音谷中只有一个郎中,且不说过去他们受了这点多少恩惠,此后生老病死,还需仰仗呢。”成婆婆让他们不必理会,风兮扬收敛了沉色,继续用饭,心中却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密封的棺木只能让他们维持半个时辰的正常呼吸,而顺着外涌流出绝音谷约莫需要两刻钟,裘凰每次的练习时间亦是两刻钟,点到为止,倒不是他们不想加大难度,而是那两刻钟已是裘凰的极限,风兮扬亦不敢再勉强。因此,这也意味着,从他们进入棺木到出棺的那一刻,不容有半分闪失。
风兮扬再次将两口棺木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还有最后的开棺机括,近几日,他都会摸夜到小瀑布前去观察水势,成婆婆说,当瀑布前的潭水涨到离岸边的那簇紫花地丁两寸时,当夜丑时,便会有一次大回流。
傍晚三人仍是依照计划,成婆婆绑了一架牛车,向牛主人家说是为了给离开绝音谷的小鱼儿安个衣冠冢,今后也有个惦念的地方。绝音谷中有进无出,有出无尽,小鱼儿既选择离开便在这绝音谷中犹如亡了一般,众人都以为是山伯和英台的到来让成婆婆能够了却和小鱼儿的这段前尘,也都无不同意。况且,绝音谷里中众人鲜少打听其他人的私事,不会为了别人家的事去凑热闹,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和整个绝音谷的利益,一切都好说。这一下便为他们大半夜的动静寻了个不错的借口。
当然,慧珠除外。
这大半日来,慧珠时不时注意着成婆婆院子里的动静,她对他们的关注虽有掩饰,但太过频繁,因而,风兮扬也很容易就注意到了。
傍晚,风兮扬趁着炊烟四起,袖中掩了一道冷光隐出门去。他抄手倚在老槐树下,盯着斜对面慧珠家院中腾起的袅娜炊烟。
“别想了,听天由命吧。”不知什么时候,裘凰跟到了他身后,学着他的模样靠在槐树干上,“他们没做错什么,自保罢了,同我们一样,如果我们为了自己的自保而去伤害他人的自保,那样岂不是没意思了。”
裘凰微微扬起的头颅,正好迎着金灿灿的霞光,清风拂过,她的眼睫抖了抖,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美艳动人”,这是风兮扬此刻唯一跳入脑中的俗词。
搜刮了自己腹中的一层墨油,这才又想起一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清扬婉兮。
兀自得意地点点头后,又想:不对,还是俗,不如“美艳动人”来得直接浅显。
两人静默地在夕阳下站了一会儿,风兮扬只是趁着她目光直视远方的时候才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眼光胶着在她身上。
“饿了,走吧。”风兮扬整个人忽而懒散下来,连语气也如同松掉的弦一般,径自往院中走了回去。
慧珠此刻手中的丝帕因被过度揉扯而狼狈不堪,近乎奄奄一息。
她心中不断喃喃道:“牛车,棺木,两道肉,牛车,棺木,两道肉,牛车,棺木……棺木,牛车,啊!难道是……”慧珠猛地一抬头,掐了掐指头,心中千百万个不放心,熄了灶火,趁着四下无人,跑到小瀑布下望了一圈,岸边的紫花地丁兀自摇曳,每一处细节无一不在印证她心中所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