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无痕:整座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抹煞了所有她来过的证据。】
……
第二日小雪,风兮扬倚廊而立,身上的衣物不多,也没披大氅,一身霜色的长袍,更显绝世独立之感。
“冷吗?”他淡淡对着虚空呵了一口气。
陵城的小雪,冷吗?
一夜对窗无眠,晨起又是浸淫在冷风之中,自顾自说完这句,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自嘲地笑笑。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回到屋中一阵翻箱倒柜,弄得屋内一片狼藉,搜完卧房再搜书房,直到确认他所寻之物并不在茗霄阁中,才发足奔往泌栖院。
泌栖院中一切整洁如新,好似这里从来就没有住过人一般。
风兮扬这时才惊觉,他们同在风暖仙源的这大半年里,他和这座院子原来是如此的不亲厚,她在的日子里,原来他来得那么不勤快。
整座院子空落落的,除了风兮扬,再无他人,一应家具、用品,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抹煞了所有她来过的证据。
她坐过的椅子、写过字的笔和书案、睡过的床榻,全然不着痕迹。
他在心里咒骂着这一切她用过的、如今却丝毫不残留余香和余温的冰冷物什,这些不念旧情、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此刻难道不是昨晚他自己所画的那只丧失了灵魂的蝴蝶吗?
他缓缓打开柜子,柜子里陈列着整整齐齐的木箱,里头装着的都是她的东西,由春到冬。
风兮扬小心翼翼地拉下一个箱子,徐徐打开,这个箱子中装的都是夏衣,几乎都是出自秦氏绸缎庄之手,淡紫、浅粉、水蓝、雪白,没有一件是绿色的,风兮扬往后一坐,地上凉丝丝的,他却不觉,回忆逐渐漫上心头,“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我不穿绿色的衣服,那会让我看起来像一条青瓜。”……还有秦宇那个爱表现的愣头青,现在想起来还是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箱子坐着,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他吸了下鼻腔,一只手在箱子中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将他所要探及之处轻轻压着,只怕搅乱了这整洁而美观的一箱,记忆。
没有他所要找的那件物什,他一丝不苟地让箱子和箱子内的物品维持原样,将其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又郑重其事地取下另外一只箱子,重复刚才的动作,直到将裘凰留下的五只箱子都查过一遍,仍是找不到他问题的答案。
他向床榻走去,却只瘫坐在榻下,那五只箱子从自己手上一过,如今原原本本地回来先前的位置上,看似不曾改变,可在他心中,却如打翻的陈年佳酿,一发不可收拾,久久不能散去。
头昏无力的他终于在泌栖院主卧的床榻边有了片刻的小憩,睡梦中他似乎感觉到院中还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院子四角分种四棵桂树,蜜蜂嗡嗡萦绕,裘凰拿着一把团扇却在那院中扑着蝴蝶呢!
她见风兮扬走出屋子,娇笑道:“蜜官金翼使,花蝶玉腰奴。”风兮扬只觉心怀大畅,如愿以偿,说不出的称心如意,他想要大步向她走去,却发觉脚步沉得如同灌铅,如何都迈不动步子,他唤了几声“凰儿,凰儿,过来。”裘凰却都只是回头笑笑,却不肯向他走来,兀自在庭中开怀大笑,一会儿扇蜂,一会儿扑蝶。
风兮扬顿时觉得焦躁异常,怨叹一切明明就在眼前,为何自己只能看着,却抓不住、摸不着?
他只觉得身体丝毫不听使唤,喉头也渐渐被堵住,喊不出话来,焦躁……“凰、凰、凰儿!……”
那声嘶喊猛地冲破喉咙,他的双眼跟着猛地睁开,空空荡荡……
突然醒来,他还有些分不清楚哪边是梦哪边是真,心道:什么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哪里快活,我便要去哪里!
方才只觉得心中满满当当都是快活,如今醒了,那股满足的快乐却又顿时化作一缕轻烟飘走,唯余一只空落落的容器,不装东西的容器,那能叫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