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我说使得便使得。把被子和衣裳给我。”说着,想想燕华体弱,多一床被也没什么不好,便取过新被子,也铺在床上,有些尴尬地笑道,“客房的东西位置,你比我熟,中衣我放在枕头旁边了,还有我的几件衣服,你的衣裳都丢了吧,过几日我有了财路,给你做新的好不好?”
“好的,少爷。”燕华应着,眉宇间并不见喜色,又道,“少爷,您身上的伤……”
“我先洗洗,然后你给我涂药。”
眉头这才舒展:“燕华就去烧水。”
“嗯,多烧点你也洗洗。”
“……是。”
燕华出了屋,mo到灶下,灶台稍温,他放了心,看来火还没有熄。从缸里半桶半桶拎了水,水声哗哗遮盖了脚步声。
王谢回到厅里拿了自己赊来的东西,前后脚跟了来,看见燕华绷着劲提水,脚步踉跄,半桶水晃晃荡荡,颇为吃力的样子,不由开口:“别做这个了,还是我来吧,你拿着这个。”
燕华捧着纸包,呆呆立在一旁,听着水响,忽然开口:“少爷,是不是以后都不让燕华伺候了?”
王谢一听燕华要钻牛角尖,赶紧安排道:“不是,我只不用让你干重活,你——你把纸包里的药材,都混到一处,再分成两份,不,四份,分别包起来放到我房间去,我自有用处。”
燕华并不追问,欣然去了。
王谢提完了水便拉风箱,不多时烧了开水——他已是没心情去琢磨自己一个少爷为什么会拉风箱,还拉得颇有技巧了。
先提水去客房,木桶在屏风后面,王谢这次留了心,看见角落处的柜子先打开查查,果然里面洗浴之物一应俱全。
再提着热水去自己卧房,木桶在屏风后面,燕华也在,已将中衣布巾之类,一样样给他备好摆齐,听见他进来,怕乱动碰翻水,袖手立在一角,颇有些忐忑。
王谢叫他回去先洗了,换过衣服再来,他才出去。
热气缭绕。
王谢简单洗洗,稍微泡了一阵,便起来擦身穿衣,从屏风后绕出来,一愣。他自觉洗得已经很快了,燕华比他还快,穿戴整齐在桌旁站着,身上换了件他的玫红色彩蝶穿花长衫,长身玉立,又拆了面上布带,看去便恢复了几分风度翩翩,只是他身材瘦弱,衫子便显得十分肥大,脚上仍然是那双绽了线的旧布鞋,脸色也显得苍白。
王谢坐到桌旁,唤燕华也坐在他身后给他涂药。
燕华倒些了药酒在掌中,先用空着的一只手,轻轻触了触王谢的后背,感觉肌肉一紧,连忙停下,却听王谢没有任何反应,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将有药酒的手掌覆了上去:“少爷,忍着点痛,揉开便好了。”
王谢“嗯”了一声:“你手很凉,没洗好么?”
“是燕华xi_ng急,下次不会了。”燕华低声道。
王谢皱眉,似乎自己弄巧成拙,本想让燕华泡个澡舒舒筋骨的,结果……他一把捉住了燕华空着的手腕。
燕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少爷?”
“继续抹药。”王谢嘱咐,却并不松手。
背上火辣辣的,王谢知道这是药力随酒行开了,便道:“够了,剩下我自己来。”
“是。”燕华立刻收回手,就要站起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不由一绊。
恰巧王谢回头,手疾眼快一把扶住,顺势带到怀里——低头看,原来是踩住了衣摆,再一看衣袖,已经沾了酒渍不自知。
自己又昏头了,燕华眼睛不方便,自己的衣衫对他而言并不合适。
燕华吓一跳,今天受的惊吓特别多,刚还以为又会摔跤,却没有跌在冷硬的地面,而是被拉到……怀里?他忙挣扎起身:“少爷。”
王谢懊恼地道:“我忘记长衣容易弄脏绊倒了,我送你回房。明天,明天就找裁缝。”
“少爷的衣裳就很好,谢谢少爷,燕华可以自己修改衣裳。”燕华忽然露出些紧张道,“少爷安歇吧,就这几步路,燕华早就走惯了。”
“就这几步路没关系。”王谢坚持要送,却见燕华更是紧张僵硬的神态,心里一动,道,“我顺便去客房收拾浴桶。”
燕华低声回道:“燕华已经都收拾好了。”
——这么快?
联想到冰冷的手指,以及感到风寒隐隐入体的脉象,王谢不由沉下脸。
第4章
对你好一些
燕华看不见他表情,侧耳听听没有动静,于是退了出去。
王谢目送他身影消失,看向桌上整整齐齐的四个纸包,拆开。
里面是他买来的调理养生的药材,只要在使用的时候每包抓上一小把就够了。本来还买了一小块生猪肉,后来订菜时订了汤水,才没有熬煮肉汤。
可是一时实在想不起给燕华什么事情做,所以随口一说。
燕华很用心,也不知目不能视的他,每天干这么多活计,要经历多少困难。
算了,还是先拣出几味药,去厨下看看有没有合用的材料,煮点汤水给他,免得次日生病。
熬了碗汤,走到客房门口,里面黑漆漆的,王谢停了脚步,扬声问:“燕华,能进去么?”
燕华声音慌慌的:“少、少爷?请、请稍微等一下,马上、马上就好。”
王谢等了片刻,里面一阵响动,燕华出现在门口,衣衫不甚整齐,神情慌乱,还顺手关上了门:“少爷有什么吩咐?”
“伸手,把这个喝了。”
“这……”燕华嗅到一股淡淡药味儿。
“你太瘦,需要养养。”
看着燕华小口小口喝完,王谢接过碗:“回去睡吧。”
“好。”
燕华没有睡眼惺忪,肯定没歇下过,那他是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王谢一拍脑门,回身就去燕华原先居住的小屋。
衣箱还在,一包布带子没有了。木桶还在,盆没有了。床下的匣子,没有了。
——说过以后不必缠裹,还带着布带,是自己怕反悔么?
王谢摇摇头,自己早晚会让燕华痊愈,现下之事,是生计。
他又开始翻箱倒柜——总得找点东西,当掉也好卖掉也好,总要先变出点银子用用。
客厅已经没有任何摆饰了,饭厅也是,书房也是,连砚台都只是一块普通石头。书本整整齐齐码着,排序却是杂乱——燕华看不见的缘故——卷轴收在一处,王谢顺手打开一卷看看,嗯?谢自明的款?
谢自明不就是谢理么?他不是当朝首辅张相的舅公么?这卷轴可是千金难买啊,自己当年怎么没发现?
不仅没发现,他梦里急着用钱,这些东西一股脑全都低价卖给旧书肆了。
王谢心念一转,哦,对了,张相是在“梦里”自己三十岁的时候才当了首辅,那时候他家的东西才有人大肆搜集。
眼下,这却不值什么了。
王谢挨个打开卷轴,果真又找到了一位“梦里”后来发迹的名人。
看过书房,回到卧室。
床头暗格里的匕首和白玉葫芦是仅剩的贵重物品,而且出于某些原因,无论如何不能动,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