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宣非嫡非长,若有一日,梁皇想要废太子重立,那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越贵妃向来得梁皇宠爱,气势嚣张,甚至可以压过言皇后一头。
朝堂论礼,论的是祭礼仪程有无疏忽,后宫尊卑上下是否废弛,说白了,誉王就是想说越贵妃以下犯上,为礼不尊,同时,暗示众大臣太子非嫡非长的出身。
但又如越贵妃所言,名儒论礼,素来是正途,梁皇不得不答应。
是不得不答应,而不是乐见其成。
梁皇疑心重,喜欢什么事情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尤其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超乎自己控制的东西,所以,就算他迫于压力答应了誉王朝堂论礼的要求,心里必定对誉王颇有微词。
梅长苏此举,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一得,摧毁太子执政根基,取信于誉王,并为以后靖王位主东宫被封太子做准备。
二得,打击越贵妃宫中地位,取信于誉王。
三得,降低梁皇对誉王的好感,进一步消除了誉王封太子的可能xi_ng。
宫中正为朝堂论礼一事满座骇然,太子和誉王各自开始准备,在野的名儒大家不要命地往家里请,而梅长苏,却在与霓凰郡主约会,并且——他早已有自己的打算。
周玄清。
隐居多年的名儒大家,不喜庙堂,现居于灵隐寺。
他和黎崇是旧识,而黎崇,是梅长苏还是林殊时的老师。
梅长苏从锦盒中拿出玉蝉的时候,林苏就在旁边看着。
梅长苏拿着玉蝉,嘴角轻抿着,目光深远,痛苦、怀念各种情绪交叉出现,最终,沉淀为不容动摇的决心。
这些,林苏……都没看见。
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玉蝉,那玉蝉其实并不是什么精致的物件,颜色偏暗,小小的一块,还没有梅长苏一根拇指大,上面刻着螺旋纹。
但是——
林苏难耐地tian了tian嘴唇,又吞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梅长苏,声音因为紧张激动有些沙哑,“宗主……我能看看吗?”
“啊?”
林苏眼睛亮亮的,“我想跟你手里的玉蝉近距离接触一下。”
梅长苏:“……”
对林苏这副模样有些疑惑,梅长苏拿着玉蝉,迟迟没有动作,林苏却等不及了,以为梅长苏这是不愿意给他看,瞬间就急了,竟然难耐地想动手去抢。
“宗主,你就让我看看嘛!我一定轻拿轻放,不会摔坏的……”
梅长苏深深觉得林苏太毛躁了,于是果断把玉蝉放回锦盒,藏在身后。
林苏:“……”
死皮赖脸地凑上去,不依不饶地,“宗主……”
梅长苏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苏,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按着锦盒。
“宗主……”林苏委屈脸。
林苏似乎想抢,又不敢抢,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撑在地上,像是要起来,可又迟迟没有动作,只那双眼,闪亮亮的,嗯,还有点闪烁的泪光。
梅长苏:“……”有点被恶心到怎么办?
林苏看着梅长苏的动作,深深觉得他家宗主越活越回去了,现在小xi_ng子简直就是说来就来,根本连个预兆都没有,思及此,林苏泪流满面,他那个成熟稳重、根正苗红的宗主大人哪里去了?
“咳咳,为什么想看玉蝉?”梅长苏似乎也觉得他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过于幼稚了,干咳几声,把锦盒从背后拿回到身前,抬眼问向林苏,只是那双手,依旧不容拒绝地压着锦盒。
林苏一听这话,只觉得又有了希望,瞬间眼睛又亮了几个度。
“我很喜欢这个玉蝉。”
林苏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玉蝉,而且他本身就不是喜欢玉的人,梅长苏应该不相信林苏的话的,只是当他对上林苏那双写满了欢喜与激动的眸子……
他信了。
却没有立即给他,梅长苏拿着锦盒,嘴角抿了抿,道:“我知道了——但现在我还不能给你,穆青还得拿着它去请周老先生,等朝堂论礼结束,我再给你。”
林苏:“……”这节奏貌似不对啊!
梅长苏的意思好像是……要把玉蝉给他?!
林苏惊悚了——这玉蝉可不是寻常之物,这可是梅长苏他恩师黎崇黎老先生给他的!
林苏艰难地抬眸,眼中不可置信的色彩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他看着梅长苏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开始怀疑他刚刚到底是不是听错了。
梅长苏却以为他不开心了,眉间一蹙,又道:“听话,也就一两天而已,等朝堂论礼结束,它就是你的了。”
听了这话,林苏第一个反应是——我擦原来我没听错啊宗主真打算把这玉蝉给我?然后第二个反应是——我勒个擦这玉蝉我能收吗能吗能吗能吗!
“那个……”林苏局促地挠挠头,讨好地笑着,“宗主,我就看一下,看一下就可以了,就不需要您割爱了。”
抿了抿嘴,抬眼偷看梅长苏的脸色,小声说道:“而且……这是你过去恩师送你的,意义非凡,给我……不合适。”
梅长苏不置可否,将锦盒放入袖口,慢慢起身,道:“我去赴霓凰郡主的约。”
林苏咬了咬下唇,歪头:“……赏梅?”
梅长苏看了他一眼,点头:“是。”抬眼,又见林苏双眼放光,神情激动,顿时一阵无语,“你待在家。”
林苏瘪了下嘴,“我也想出去玩……”
梅长苏拿起大袄,回过头,无情道:“待在家好好练习书法。”见林苏颇有微词,又道:“前日我看了你和飞流的功课,你的书法……”梅长苏深深地看了林苏一眼,“比飞流的还要差。”
林苏:“……”生无可恋脸。
宗主你要知道在我们天朝,有一种笔,叫签字笔,还有一种输入法,叫拼音输入法。
梅长苏向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身,深深地看了林苏一眼,不容拒绝道:“你在家好好练习书法,回来我要检查。”
林苏:“……”死鱼眼。
“宗主,放下那块玉蝉,让我来!”林苏突然爆发一声怒吼,并且身体做前倾状,像是要扑过去似的。
梅长苏被这一嗓子嚎的,差点踩不稳摔下去,幸好扶住门檐,这才堪堪停住,不解地回头看向林苏,“你又怎么了?”
“我我我我……”
事实是,林苏“我”了大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
梅长苏深深叹气,“跟霓凰郡主约定的时间到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你在家,好好听话,玉蝉会给你的,别急。”
林苏:“……”我不是想说这个啊宗主!
眼看梅长苏就要出门,林苏一个着急,完全不经大脑思考的,就“蹭——”地飞扑到梅长苏背上,向树袋熊抱树一样,死死抱住梅长苏。
——妈蛋要是真等你回来再说就晚了啊!
梅长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