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原就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两个走在路上,都紧紧拢着棉衣低头拖着长长的影子。
正打算关上城门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至。
领头的是一身白衣身披黑色披风的靖王,身后的一众兵士各个精悍骠勇,一共十几骑人马就这样疾驰着穿过了城门,向着官道绝尘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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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快上马车吧。”
“您趁着队伍休憩时逃出来,入夜之后队伍里就会混进一个妇人,他们转日核对人数定然不会察觉。”
平民打扮的妇人点点头。
她们这一批去廊州的都是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路的看管都算不上严苛,而且自己也易了容,就算是出了叛徒也一时指认不出自己。
如今只能先一路向南,找之前留好的藏身之处,待到风波平息再回去。
马车外北风猎猎,寒鸦凄鸣,让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向着金陵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她恨的城。
自己用尽一生心血去毁了它,可它还稳稳的在那里。
忽然间,她在已经昏暗的荒原不远处看到了一骑正朝着自己这边奔来。
“快,快离开!”
因为天色已晚,视线已然不佳,可处在下风总该能听到马蹄声……
那人故意放弃了官道,而选择了铺满枯黄霜草的地方遮住了马蹄声,玄衣黑马,竟然到了眼前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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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再快,也不能比得过日行千里的战马。
璇玑公主命人停下了车,在人的搀扶下走了下去。
既然是单骑而来,就必然有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
来人到了璇玑公主面前才猛地勒住马,战马长嘶一声,喷出的灼热鼻息几乎打在她的脸上。
璇玑公主抬头看去,直视着稳坐于马上那人如点墨一样的漆黑的眼睛,“我道是哪位故人来送我,原来是靖王殿下。”
萧景琰没有一定要杀自己的理由。
这世上只有梁帝一人忌惮滑族入骨,而他,是绝不会把他登基的秘密告诉给任何人知道的,包括他的儿子。
这世上,越是看起来坚强的人,他的弱点就越是致命。
过刚者易折,这样的人就算倾尽一切爬上了帝座,也不过能维系十数载的寿命罢了。
绝顶才智的她时至此时仍不觉得自己会丧命于此,只要萧景琰在这世上还有所求,那自己就还有筹码。
话音未落,一声宝剑出鞘的清鸣伴随寒风而至,璇玑公主动也不动。
她清楚的知道萧景琰不过是要胁迫自己,那剑尖会停在自己的身前。
天下就是一局棋,对于她来说,任何人都是摆在这个棋盘上的棋子。
包括夏江。
也包括身在此处的自己。
作为下棋的人,自己虽然被逼到绝境,但作为棋子,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还有太多。
既然他的目标是皇位,那他必然需要一个在暗处的助力。
即使是在滑族遭此大变的时候,她仍能冷静下来弃卒保车。
无论局势惨淡到了何种地步,也不会比当年滑族被灭国更惨。
对于自己的判断太过自负的她未曾抬头去看,对于这个皇子,她自以为了解他的算谋,他的野心。
她判断着筹码,直到那剑锋到了自己身前也凌厉未减半分时,她才意识到萧景琰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是她的xi_ng命。
她大惊,想躲开时已经太迟。
只听铁器入肉的声音,只瞬间,溅出的血便殷红了苍白的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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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个道理璇玑公主明白,萧景琰更加明
白。
因为他亲眼见到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如何重新回到金陵来,竭尽一命还了七万亡魂一身清白。
人只要不死,能做的事情就还有太多。
只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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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从不做与虎谋皮的交易。”
“你…”她抬起头,人知将死往往能看透一些看不破的枉局,可她从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里却什么都找不到。
“无论你提出交换的是什么,我都无法留你xi_ng命,更不能送你去悬镜司。我不y_u骗你,你也不会信我,就不要多费时间了。”
“这一剑,原本就该是你的,迟了些,却不冤枉。”
生命剩下的时间随着血迅速的流逝,她绝望的发现直至此刻靖王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在留心着自己是否为族人留下什么信息。
时至此刻,她才真的绝望了。
她下了一辈子的棋。
最后输在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对弈之中,而至死她甚至不知道是从哪一步走错的。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你恨我……为什么……?”
因为萧景禹,因为赤焰军,因为林殊。
景琰没回答。
刚刚他们找到马车车辙,他便让其他人在原地等候自己一人前来,就是为了和她做个了断。
可他不想告诉她为什么。
当年梅岭的林帅,赤焰军的七万将士,也问过为什么,可他们至死也没有得到回答。
至死求而不得的那份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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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她看到了不远处一处高丘上的一骑白衣。
为了滑族,如果能自己这颗死棋,能把金陵的静水搅得再浑浊一些……
林殊远远看着临死前转头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的妇人,禁不住感到了恐惧。
她的容貌在昏暗的天色里已然看不真切,可他切切实实的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而自己的恐惧并非是为了她至死圆睁的双目,而是因为她x_io_ng口那把剑握在萧景琰的手上。
他看着景琰拿着剑,独自站立在一片霜白的枯草荒原之上。
只觉得寒意刺骨。
[琅琊榜]一世真【十八】(殊琰)
初七送走霓凰之后,林殊就去向皇帝辞行了。
梁帝却不这么着急让他走。
原本让林殊去东海就是为了分开他和霓凰,如今霓凰丧父,这桩婚事至少还能再拖上三年,所以梁帝也就没有一定要他回去的理由。
他留下来,能为自己所用是最好的,若不能,和景琰或者景宣亲切些,也是自己乐见的。
“其实太皇太后和你母亲都跟朕提过,让你这次回来就不用回去了。林燮如今也不在金陵,你也这么大了,该帮忙家里照顾母亲,或者你想自己开个府?”
开府需在大婚之后,而此时霓凰却无法成婚,这也是梁帝的一点心思。
在他心中,总还觉得林殊个没什么心机,能用些好东西利诱一下就欢喜得忘了别的事的孩子。
林殊还没说话,誉王便抢先一步道,“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