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夸赞,“不过慎重起见,蒙挚回金陵时还是带着纪城军五万人,不是怕收归禁军有所阻碍,为的是一路清扫剩余叛军。林殊就留下来护卫皇亲安全。至于景琰……”他把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儿子,“你这些日子也着实辛苦了,收拾一下自己身上的伤,让御医好好瞧瞧。”
“谢父皇。”景琰谢恩后问道,“不知父皇可要提审逆犯,儿臣可将他押送到猎宫中来。”
梁帝呆呆的坐了很久,半响,他才轻轻的叹出一口气来,声音苍老嘶哑得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罢了……朕已经为他哭过一次了,够了。”
良久,梁帝站了起来,殿内的所有宗亲和臣子都跪了下去。
“你们都听好了。”
“朕的五子萧景桓早在四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山下的这个逆贼,不过是个借着誉王名号谋逆的逆贼。”
“逆犯冒充皇子罪无可赦,押送金陵之后即刻处斩。”
“从今以后,朕不想听到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个字,诋毁朕的儿子!”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不敢去看皇帝老泪纵横的脸。
————
林殊与景琰一并走出大殿。
此时天尚未初晓,周围仍然点着火把,只有天边变成了蓝色,浅浅的泛着白光。
在景琰开口询问之前,林殊就压低声音道,“皇后封闭皇城的消息是通过巡防营传达的,我得到消息后让他们晚一点送到城门,点了赤羽营的五千骑兵先冲出城去的。”
“我出金陵时,已经派人把母亲一并接了出来,静姨他们那里我也派了一队人过去,她们都很安全,你放心。”
殿外烧焦的味道和血气仍未散去,景琰只觉得头晕得晃了一下,要摔倒时被林殊不着痕迹的扶了一把。
不眠不休的奔袭了三日,又是率部一场恶战,到了梁帝面前该说该做的也不能出分毫错漏,这一切做完,当年的自己尚且困顿不堪,更不要说现在这副少了几年军中锻炼又伤过一次的身体。
林殊贴在景琰身边,见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得平稳,却几乎只靠着一口气撑着意识,心中实在担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连搀扶一把都不能。
到了下山路口,林殊见他上马时身形摇晃,忙上去扶,却被他用力甩开。
“萧景琰!你发的什么脾气!”林殊气急又担心,只能压低声音吼道。
景琰一愣。
二十年的帝位和漫长的没有林殊的一世,让他已经习惯了在别人面前用冰冷和孤傲隐藏住一切情绪。
在林殊面前,那颗被自己亲手葬在帝座上的心,会挣扎着跳动。
为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属于十九岁的萧景琰的感情。
刚才推开林殊,并不是生气,他甚至忘记了两人此刻已经绝交。
林殊有很多朋友,之所以把景琰当做最好的朋友,除了自小相伴的情分,更多的是因为景琰有能力和林殊并肩而行。
可现在自己只不过是奔袭三日之后打了一仗就如此虚弱不堪,而反观同样驰援九安山的林殊也大战了一日一夜,却仍然未露疲态。
——只能说是带着孩子气的负气和一些不想让林殊察觉到的自卑罢了。
林殊黑着脸看着景琰骑上了马,然后自己也一勒马缰翻身上马,紧紧贴坐在景琰身后。
两人挤在一匹马上,原本残留在盔甲上的秋夜寒意被这一贴近挤得干干净净,景琰愣了片刻才从背后的暖意中回过神来,“……胡闹!”
“这两个字我自小都听腻了。”林殊气还是不顺,硬着声音梗着脖子说,“再说了,靖王殿下,你骑的是我的马。”
“……!”刚才上马时全都在注意着不要摔下来,哪里还顾得了是谁的马。
景琰想下马时被身后的人揽住腰拦了一把,林殊拍了一下坐骑,“走了!”
白马听到林殊的声音后便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也不顾景琰手中还紧勒着的缰绳,迈开蹄子稳稳的往山下去了。
两人小时经常共乘一骑,后来长大到了军中历练的时候,哪个受了伤,另一个就和他骑在一匹马上照顾。
可他们如今该是陌路之人。
“放心天黑着呢没人细看,再说下山的一路上都是我手下的人在看守,什么话都不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去的。”
“……”
林殊不知道他生的什么气,却也不能放着他不管,只能继续跟着他走。
从前都是他金陵一霸让别人吃瘪,什么时候自己憋过一肚子气,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两人走走停停,虽是山路,日行千里的良驹却行得平稳,林殊也不必持着缰绳,就专心的提防着四周的是否有叛军的动静,又怕景琰坠马,便用两只手虚扶着景琰的腰。
几日来景琰都在强撑着清明,眼下在昏暗的山路间,背后又是林殊的气息,让他即刻安心了下来,倦意席卷而来,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殊正暗叹着这人怎么穿上盔甲还这么瘦的时候,手中忽然一重,景琰向后倒在了他身上。
林殊吓了一跳,看到景琰只是太过疲累昏睡过去才放下心来,便由着他倚靠在自己身上睡着,把他手中的缰绳接了过来,轻声对白马说道,“走慢些,景琰睡着了。”
————
总算回到山下的营帐中,景琰一直在昏睡,即使在林殊把他抱下马送回榻上都没有醒来。
等候在军帐中的列战英忙让靖王府随行来的大夫查看了一下,说些微的发热应该是手臂上的刀伤和奔波所致,睡一下应该就没大事了。
“殿下确实必须休息了,可是战场的清点和叛逃兵士的名单……”
“让他休息吧,我去。”
因为刺客一事,战英对林殊的怒意未消,他虽知道林殊不会害殿下,却也拿不准他会帮多少,在和祁王利益冲突时又会作何选择,故而皱着眉质疑,“你去?”
“纪城军中也有半数是我赤焰军旧部,不用景琰亲去我也使唤得动,何况清点战场的活他们都熟得很,误不了事。等清点完了再叫醒他就好。”林殊起身对战英说,“不过你还是要跟着我去。”
战英了然地点头,“这是自然,你我是奉了殿下的命令代为点查的。”
林殊坐在榻边,给景琰喂了小半杯水,才对守在帐外的飞流说,“替我看好景琰。”
“……替……”飞流偏着头想了想,要在水牛受伤生病的时候好好看着他,这话蔺晨也交代过好几遍的,于是疑惑的说,“替蔺晨哥哥?”
林殊此时已经和列战英走出去几步了,听了这话重重地跺着步子又折了回来,捏着飞流的脸往他嘴里塞了颗甜果子,强调道,“是替我!”
秋天山林里的果子最是香甜,飞流对着他的“林苏”哥哥开心地重重点头,“替苏哥哥!”
如今只要听到梅或者苏字就不高兴的林殊气得瞪圆了眼睛,“是替我!!”
“……”实在听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