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期爱情,回炉重造

「 我出轨了。」

周宇停下口中的咀嚼动作,油条顶端软塌塌地滴着几滴豆浆,他抽出纸巾使劲擦了一下桌子,将目光凿向我——好像在怀疑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我。

「你胡说什么,把嘴角擦擦。」周宇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指尖离开的时候在我脸颊上留下一段冰凉的触感。

我没有躲,只是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出轨了。」

出轨、变心、放弃婚姻,对我来说,都该是决绝的事。

反正做都做了,就干净利落地承认,大大方方地处理。

可到了那个口口声声说出「会为我离干净」的韩晨洲那里,一切都变得黏糊。

1.

「 我出轨了。」

周宇停下口中的咀嚼动作,油条顶端软塌塌地滴着几滴豆浆,他抽出纸巾使劲擦了一下桌子,将目光凿向我——好像在怀疑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我。

「你胡说什么,把嘴角擦擦。」周宇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指尖离开的时候在我脸颊上留下一段冰凉的触感。

我没有躲,只是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出轨了。」

周宇一愣,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腿并得很笼,直视着我的眼神突然移到了早餐杯上,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修长的指尖跟着杯子上蜡笔小新的轮廓划来划去——好像他才是出轨被当场抓包的那一个。

周宇终究不敢承认,这个曾迷他迷到死去活来,迷他迷到拿着棍子跟情敌们决一死战的主动追求者,突然这么隆重地宣布绿他了。

从大三开始,我苏澄就一战成名了。

当时因为在寝室室友菲菲的朋友圈看了他一眼,就立志要打败一众狐狸精独霸隔壁校草。

如今,那个死皮赖脸把他拿捏死了,花言巧语骗他偷户口本跟她结婚,还在洞房花烛夜因为来了大姨妈气得嗷嗷大哭的姑娘,却要擅自离场了。

他想不明白,我们两个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2、

正式的飞行员工作,周宇做了 2 年多了。

他起初在大学时候还是飞行学员的时候,我俩就好上了。

一毕业,我俩就结婚了。

读书时候,我在大学城附近的另一所高校,同寝室的姑娘菲菲谈了一个飞行员男朋友,我看完他俩甜蜜相拥的合影当时就惊呆了,我的神啊,因为不管他是飞行学员还是飞行员,在我狭隘的固有认知里,他不都该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大帅哥吗?

为什么菲菲的男朋友发际线都快撤退到耳朵根儿后边去了,为什么用五官端正来形容他都有些对不住五官端正这个好脾气的词儿呢?

菲菲说:「你啊,就是屁股翘,见识短。飞行员里颜值高的也没几个,你看到的那些溜光水滑、细皮嫩肉的大长腿欧巴啊,那八成是乘务员。」

菲菲的男朋友是从高中就开始谈上的,跟他的飞行员男朋友属于养成式男女朋友关系,无坚不摧,知根知底,果然当了几年飞嫂后,就拥有了我等茶水妹所无法比拟的国际视野和行业见识。

菲菲见我略有所思中带着一丝幻灭的惆怅,笑嘻嘻地拿肘部怼了我胳膊一下:「灰心了?我说飞行员帅弟弟少,但不代表没有,上次我在我男朋友的朋友圈里发现一个 360 度无死角的学弟——而且!单身!下次我男朋友来找我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眼中一亮,小手一挥,谦让道:「自家姐妹,客气啥。」

「那算了,反正人家那种级别的帅哥,身边也不缺上赶着生扑的小姐姐。」

What?你韩菲菲竟然这么随便就跟我说算了?

我一个女孩子不得矜持一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男孩子有多帅?值不值当我拉下老脸来对一众妹子拔刀相向?

菲菲见我一时语塞,便翻出朋友圈里她说的那长照片,往我面前推了推。

只是一眼,我仿佛就看到了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帅弟弟,剑眉星眸,侧颜英气,乖乖巧巧地系着领带,穿着皮鞋,戴着肩章,头发服服帖帖地被梳得立了起来,他拖着飞行箱,脚踩着七彩祥云来到了我的床边,一粒胸前的扣子解开,胸肌的气息扑了出来,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热过就……

「苏澄,你别告诉我你是在想好吃的好吧,注点意,哈喇子都下来了。」菲菲见我嘴角边竟然留下了不明液体,着实被我的不矜持给惊着了。

我定了定神儿,往寝室门口的穿衣镜前一站,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拿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脸蛋,转身望向菲菲:「你看我……」

「配得上!当然配得上!苏澄你好歹是咱们系花!这方面的自信你还没有?你自己往镜子里看看,你这连个弯儿都不打一个的大长腿!你再看看那翘臀把小裙子撑起来的那个猖獗的弧度!再配上这张人畜无害迷惑性极强的小白兔脸,哪个男人能受得住你主动?别的不敢说,就你这高度矫情的精神洁癖劲儿,必须得弄个更高段位的大帅哥才能治住你!」

真别说,韩菲菲这一串波澜壮阔的似贬实褒,瞬间让我有了决战一众情敌的斗志,我拿拇指刮了一下下巴,说:「安排!立刻!马上!」

3、

跟周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被我吃死了。

他当时其实刚结束一段恋情,被韩菲菲男朋友带出来吃饭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被这几个居心叵测地人暗中安排进了相亲局。

可我是知道的啊。

周宇比照片里还要帅上 100 倍,用菲菲的话来说,周宇这种相貌的男孩子,基本就是飞行员界的天花板了。

坐在我对面的他,依然是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有着灵动的光。

看到自己对面还坐着我这么一个精致妆容含情脉脉的姑娘,他一下就愣住了。

他果然是这张桌子唯一的局外人。

他冲我尴尬地笑笑,然后把一个幼稚又富有深意的眼神砸向韩菲菲的男朋友,示意这样冒昧的安排十分不妥。

呵呵,有什么不妥的?

你都分手三个月了,还想接着静静?还没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

你有好习惯,把自己整理利索了再端给别人。

那你身边那些狐狸精有那个耐心按秩序排队吗?

她们不能!

我更不能!

根据韩菲菲男朋友向我传递的最新情报,他们学校虽然军事化管理,女生极少,但都不瞎,几乎见过周宇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地流出了试试运气的想法。

况且上个周,周宇老家过来一个女孩子,挟持了周宇的妈妈坐镇,娇滴滴地要他陪她逛街,还说什么要给周宇亲手做一顿爱心饭餐。

我呸!

天底下竟然还有比我不要脸的女孩子!

我不服!

韩菲菲吃了一小会儿,就娇羞地捂住肚子说自己好事儿来了,需要回去休息,韩菲菲男朋友挺上路地拍拍周宇的肩膀,要他帮忙待会儿吃完把菲菲的女朋友送回去。

周宇见他俩缠绵而归,脖子一红,强作镇定地朝向我,小声提议说,你们学校好像离我学校不算远,不如晚饭后可以陪你慢慢走回去。

我当时内心是极度拒绝的,这弟弟是疯了吗?接近 3 公里的路,你说不算远?

还走路?

大哥你没看到我为了勾引你特意踩了一双平日里都不曾穿过的超细跟高跟鞋吗?

「好的,吃完饭走走也好,本来也是吃撑了。」我为了得到这个弟弟真是太拼了!我竟然在笑着胡说八道,我不想走路,我也没吃撑,我还能吃……

我严重怀疑周宇这小子根本没去过我学校,只是大致了解一些,就暗自断定离得很近。

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败落在了一粒小碎石子上,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大跟头,着地的第一反应,是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裙角,还调整了一个稍稍显得优雅一些的坐姿,忍着脚上肿成蛤蟆的剧痛,咧嘴一笑。

周宇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蹲下来要去扶我,最终发现了一个事实,我站起来那是不可能的了。

笑话!

我摔得这么惨!这么狼狈!我为我的爱情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我怎么可能会站起来!

其实我也确实站不起来了——我崴脚了。

周宇一看眼睛都急红了,问我:「介不介意我背你回去啊?还是说给韩菲菲打电话,叫些女孩子过来帮忙?」

我晕,我介意个屁啊,我是远古人吗?我这一刻脚腕子忍着如此蚀骨的疼痛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引起我一众姐妹的注意?

「那就麻烦你了!」我羞答答地说道,还像个鹌鹑一样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一招是跟《喜剧之王》里的柳飘飘现学的,因为我觉得羞涩是属于那些小白兔的,而我是一个看到帅弟弟就必须吃死他的大魔王,基本的撩汉技能我还是有必要学几个的。

结果,帅弟弟真的被我的羞涩击中了。

弟弟蹲下去反身扶起我大腿的那一下,他脸上的绯红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朵根,只见他走了两步,突然身子向左倾斜了一下。我以为帅弟弟是要临场退货了,结果他调整这个姿势的原因,竟然是想腾出右手来,快速地帮我把裙子往下拉了一下。

啊,那一刻我十分想在他的后背上唱一首《打靶归来》。

我知道,这个帅弟弟,他是跑不了。

4、

因为我崴脚,周宇开始理所当然地向我表达歉意。

几乎一有假就赶紧跟着菲菲的男朋友一起跑到我学校来看我,然后带来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后来有一次休息没跟韩菲菲的男朋友安排到一块儿去,他忍不住一个人跑来了。

还像模像样地不知道在哪整来了那种给病号送饭的那种食盒,用模具切出来的给小婴儿吃的兔兔形状的胡萝卜,桃心蛋,一应都给我安排上了。

我诧异地望向他,问:「月子餐?」

他脸一红,说:「是爱心餐。」

我捂住脑袋,本来想做无语状。

周宇以为我不舒服,凑上来一脸着急地问我怎么了?

1 毫米的距离,绒毛交融在一起,我闻到了荷尔蒙的气息,拉住他的衣领,一点点把他扯得低下头,给了他一个香艳又果断的吻。

笑话,这种机会,姐姐我会放过你?

周宇愣了一下,脸颊又是一红,大眼睛往四周迅速瞟了一下,确认此刻屋里没旁人后,用他全身的热烈与疯狂,轻咬了我的唇,然后抱住我不管不顾地啃了下去。

5、

既然猪蹄都啃了,那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结婚第一年,我还没意识到这种聚少离多的婚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甚至还色眯眯地为周宇的工作拍案叫绝过,毕竟他下飞机之后,就可以回家跟我玩制服的诱惑。

我在手机里添加了世界各地的天气预报,每次都会欢天喜地地为他准备合适的衣服,掐着表算着时差给他打视频电话,家里摆满了他从世界各地买来送我的大小玩意儿。

遇上亲戚、朋友一块吃饭,问我老公呢?

我只能拿手指头往上勾勾,说,在天上呐。

当他们发现我老公是飞行员的时候,也会争相夸我「有福气」。

可我很快就发现,这个「福气」,只是别人误以为的光鲜亮丽。

我有一次早上上班路上吃了放凉的油条,太阳穴往上出现了一种巨大的眩晕感,总感觉胸口憋闷,当时正坐在网约车上,赶紧喊停,可还是晚了——我吐在了车上。

T 恤上,裙子上,鞋子上,以及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司机师傅皱着眉头不愿意了,说这种情况清理起来又恶心又费钱。

我抹了抹呕吐时呛出的眼泪,一边道歉,一边给师父转钱。

师傅收到了转账后,叹了口气说,你赶紧打电话给你的家人来接你去医院吧。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发烧、肠胃炎、大姨妈,无论是哪种不舒服,我都没办法联系上周宇。

联系上也没有用,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自己弄到医院里去,或者回去躺在床上蜷缩着抹眼泪。

我要求自己理解,要求自己对自己选的男人要知足,要认。

这么一个大帅哥,上了我的贼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在家里的时候会主动刷碗(他压根不会做饭),会像只小猫一样拿脑袋蹭到我怀里,眼泪汪汪地说自己不想离开我,多好啊,对吧?

可平日里怎么都成,一生病,就生出来恨。

我喜欢小孩,特别特别的喜欢。

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甚至为此,我还买了一打排卵试纸,可每次试纸显示我处于排卵期的时候,就会赶上周宇在天上飞。

起初,我会跟他开玩笑,只要我在床上把腿张得使劲开一点,屋顶再凿个大洞,周宇抓住时机隔空同步,让生命的真谛从天而降,那完成生命的大和谐这事儿,也不能说是完全机会渺茫。

周宇听完,觉得好笑,但会马上沮丧着脸给我一个劲儿的道歉,见他小孩子一样没做错什么又心有愧疚的样子,马上又会心软下来,用手勾他的脖子,亲上一下,赶紧说,道什么歉啊,我明明是在开玩笑的呀。

可后来,等周宇落了地,加足马力往家开,一进家门就把自己三下五除二扒个精光,满脸欲望地冲到卧室准备大战三百回合,我就会一脸十分淡定地告诉他,不必惊慌,慢慢来吧,反正一切已来不及。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气撒在他头上,但总感觉这辈子跟他都不可能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了。

从什么时候起,床上这档子事儿办起来,他好像需要看我的脸色行事了。

6、

时间久了,我也想开了。

着急没用,索性不着急了,俩人的时间明明对不上,自己安排这个,又安排那个的,屁用没有。

以前,这红艳艳的两条杠,是人生大和谐的邀请函。

现在,这两条杠,更像是我独守空房无人关爱的证据。

「什么时候的事?」周宇还是率先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冷静。

「这重要么?反正我已经有了别的心思了,你只顾低头赶路,还不让别人带我去看满天星光。」

能把出轨这么肮脏的事儿,用如此美好的方式描绘出来,这让我自己也感到有点诧异。

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学着堂而皇之地美化自己的婚外情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工位上,开始每天都冒出来莫名其妙的早餐。

第一次是小笼包,一屉肉的,一屉素的,装在两个纸袋子里,冒着袅袅热气。

我呆望了一下,「腾」地一下从自己座位上升了起来,迅速地用目光扫视了整个屋子,可由于我坐在最后一排,只能看得清一副又一副的后背,对着泛着荧荧之光的电脑,或艰难地挺直,或懒散地佝偻。

看不见这一屋人的正脸,便抓不出可疑人物的作案痕迹。

我只好缓缓落座,把小笼包推到了一边——究竟是谁,处心积虑地对我这样一个有夫之妇做出天上掉小笼包这种令人发指的勾引行径?

吃了这来路不明的小笼包,就意味着污了我的清白,把小笼包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宇,过了 2 个多小时,周宇发过来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知道,这是周宇落地了。

我颤抖着指头想要迫切地告诉他不明小笼包的桥段,可望着等了两个多小时却只等来的一个笑脸的手机屏幕,突然没了心情,便把手机扔到一边作了罢。

接近中午 11 点多钟的时候,我的气性突然大了起来,于是兴冲冲地对已经凉透了气的小笼包动了手,肉的吃完一屉,素的吃不下了,于是素的就被我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桌上早餐变成了烧饼、油条和一杯豆浆,烧饼和油条的底下,还被悉心地垫上了一张横格子牛皮纸。

7、

我缓缓抽出这纸张,端详了一下——我认得出来,这是公司给策划部统一配的本子上的纸,这一屋人都发了一样的——所以,这不小心被留下来的作案痕迹,指向性也并不明确。

但有一点我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这张纸不是从我本子上撕的,百来页的本子,我逐页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然后被人撕过页的痕迹——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页纸一定是从其他 8 人其中一位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但反过来一想,就算是查到了谁的本子缺了一页,也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献殷勤的坏分子——谁知道「嫌疑人」是否故意随手从别人本子上扯下一页来当隔油纸的呢?再万一谁随手撕下一页来当超市购物清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越想越头疼,索性不管了,本来自从跟周宇结婚后,就很少一个人在家侍弄早餐,一是嫌麻烦想多睡会儿,二是一个人守着早餐桌吃早餐怪凄凉。

所以,我索性就把早餐戒了,但每天到了中午 11 点半的时候,我就有点扛不住了,左右环顾,随时准备把自己发射出去,勇当第一个抵达公司餐厅的积极分子。

可现在,每天到了中午 11 点多的时候,我就不会不自觉地对桌上来历不明的早餐心思活络了起来——我不相信,我坐在最后一排吃东西,还有谁后背上长着后眼盯着我?你们看不见,吃了还不等于白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早餐出现在我桌上第 28 天的时候,她拿着一份报销单去找部门经理韩晨洲签字,但我刚起身,就看到韩晨洲站起来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把报销单放他桌上,等他回来,也就看到了。

可当我放下报表的一瞬间,我发现了一样可疑的东西——镜子。

准确来说,是一面女士常用的双面化妆镜,可以两面反转的那种,底座和手柄上,还印上了粉色的蜜桃图案。

一个平日里阳刚帅气、谈吐优雅的老爷们,竟然整这么一面夸张的镜子摆在自己桌上?韩经理怕不是性取向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正要慌慌张张离开韩晨洲的工位,可一回头,却发现镜子的角度有些诡异——这个角度不像是对着自己的,难不成是偷窥用?

哇,这个变态。

我往洗手间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韩晨洲还没有出现的迹象,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我迅速地坐在了韩晨洲的工位上,沿着镜子的角度看了一眼,我惊讶地发现,这面镜子中的呈像,刚好能看到我在隔板上养的一盆铜钱草……

8、

「你在干嘛?」韩晨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一脸惊慌地小声问道。

我「腾」地站起来,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泛出了一道惊疑的光:「韩经理,这份报销单麻烦帮我签下字。」

「哦,好的。」韩晨洲直勾勾地看着我,嘴里只顾着答应。

我从他座位上起身,反手拿走了那面镜子。

韩晨洲愣了一下,也没阻拦,黯然一笑。

晚上 9 点多,韩晨洲给我发来消息:饿不饿?请你宵夜?

我刚刷完牙,用毛巾蹭了蹭嘴边的泡沫,擦干双手,回过去:外卖我可以自己叫。

我知道,韩晨洲的住处是公司安排的,离我住的小区开车有 1 个小时的车程,这么远想要进一步献殷勤,也就只能点外卖了。

「下来,我在你家楼下。」第二条消息蹦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我把窗帘扒开一条细微的缝隙,借着昏暗的灯光往楼下看,正好看到楼下的身影在冲我招手。

他早就料到,我会用这种方式确认他所说是否属实。

我马上又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小跑着跳到床上,揽过被子把自己死死裹紧,摸索着拧开了古铜生肖音响上的开关,里边传出来陈粒的《性空山》。

我捂住耳朵,小声跟唱,等到陈粒唱出来那句「二两祝您方寸永不乱」的时候,又一条消息闯了进来——想知道自己乱没乱,下楼才知道。

真是见鬼了。

连我平日里总听的歌竟然都能一击即中。

9、

应该是从那天披上卡其色荷叶边大衣下楼的那一个瞬间起,我就走上了美化这一切的不归路。

他知道我中午慌慌张张第一个着急发射出去的原因,是因为没吃早餐。

他知道我在后边东张西望的时候,是在自作聪明插上耳机听歌。

他知道别人写策划案憋不出来的时候是出去抽根烟,而我的方式是单曲循环《性空山》。

他知道我已婚,可每天过得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单身狗。

他知道自己有家有儿子,不适合按捺不住率先迈出这一步,可就在那天早上我张牙舞抓没收自己用以偷看她的那面镜子时,突然生出来一腔不管不顾的勇气。

他觉得,就算了断,也得有个正儿八经的仪式。

我也觉得,就算痛斥,也得当面骂才能痛快。

可下楼一见面,天空中就飘起了小雨,冰凉的路面上闪耀着盈盈湿润,他脱下外套想要遮在我头上,却被我一把推开,他只好闷闷地把大衣披在了我的身上,可指间沾到了脸颊的那一瞬,他忍不住捧住了我的脸。

直勾勾地望了几秒,动情地想要吻下来。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把头扭向了一边。

韩晨洲指尖震颤了一下,眼角里渗出了眼泪,嘴里骂了一句:「我真该死」。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从身后变出来一袋吃的。

「我们找个地方吃宵夜吧?」他一张嘴,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暧昧。

我又不是小白兔,我当然懂「地方」的暗指。

「就在这儿吃吧。」

「这地方来来回回的人,进进出出,万一遇上你熟悉的人,你不尴尬吗?」韩晨洲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突然生了很大的气,质问他,我们这算什么?

韩晨洲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为你离干净。」

我吓了一大跳。

太突然了。

我本来想用伦理道德那一套谴责一下他,和自己。

可他竟然张口就来,为我离婚?

大哥,我还没说要跟你怎么着啊?

这只是男人婚外情的骚动不是嘛?

什么时候上升到约一次就要为对方离婚的高度了?

「你不信?」韩晨洲缓缓站起,长长的睫毛贴到了我的脸颊上,温润的唇落了下来,他喃喃自语,「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一阵恍然,后背一耸,慌乱地一个人跑回了房间。

10、

韩晨洲的电话不停地打进来,我关机后特别庆幸他不知道我家的房号。

因为我根本不确定,如果他在那个雨夜敲响了我的门后,会发生些什么。

我只是在自己慌乱的时候,本能地逃跑了。

头一次,我竟然有点感谢婚姻带给我的束缚感。

平时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在出轨的边缘疯狂徘徊时,这个似乎没啥实际作用的东西会在你踏上永不回头的那一刻时,竭尽全力扯住你的袖子。

人在荷尔蒙上头的时候,常常会不管不顾,事后又会后悔不已。

我用了一整个满天繁星的夜晚,去回顾自己刚才的顺从和茫然。

是喜欢?

说不上吧?至少不是那种怦然心动的喜欢。

那为什么由着韩晨洲吻了自己也没有表现出巨大的愤怒?

我最最纠结的是,如果还没有发展到上床发生性关系的地步,我这样算不算出轨了?

至少,我的感受在那一刻发生过恍惚的动摇。

甚至,滑过一丝新奇的滋味儿。

这就是偷情的刺激感吗?

我诧异极了,不知道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对于周宇,我觉得最公平的处理办法,就是摊牌。

怀揣着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去跟周宇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过,我怕做噩梦。

我是个心里极其藏不住事儿的人,但凡有一点点愧疚,都会反应在睡眠质量上,这就是为何韩菲菲会把我定义成一个有高度精神洁癖的女精神病。

周宇的唇颤了颤,眼中的躲避如淹没于雨夜的蛇,瞬间游离到了无人可见的角落,他猩红着眼睛,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我从他对面缓缓绕过来,如赴死的壮士般硬生生把侧脸怼到他面前:「想动手就动手吧,这种情况,我可以不算你家暴。」

周宇鼻头一酸,变了注意:「苏澄,我不可能动你一指头,你知道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把事情处理掉,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行吗?」

「像以前一样?我就是不想像以前一样,所以才出的轨。」我涩涩冷笑一声,眼角的泪水沿着鼻翼滴落在了地板上,我甚至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悠远又空洞,像极了丧钟。

「苏澄,你这不算出轨。你没跟他上床,就不算!」周宇几乎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地争辩起来。

「周宇你可不可笑?你以前会因为我回了我前任一条消息就气得跟我冷战、绝食,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了?精神出轨不算出轨?非得睡了才算?」

我怎么都没想到,在我提出离婚的那一刻,周宇向我提出了荒诞的第三方案。

在离与不离之外,他扔下一句:「那就等那个男人真为你离了以后,你再跟我离。」

荒诞!

周宇这个提议,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想承受一脚踏两船的斡旋,也不想做万事俱备就甩手走人的鸡贼人渣,我觉得感情上,一旦换了航道,就该硬着头皮光明正大地走下去。

龌龊与情不自禁的事儿,做都做了,完事至少让受伤的那一方有点知情权吧,也算是最后一次努力挣扎着做个人的尝试了。

我搞不懂周宇,更搞不懂韩晨洲。

出轨、变心、放弃婚姻,对我来说,都该是决绝的事。

可到了韩晨洲那里,一切都变得黏糊。

11、

为了上下班方便,我给自己买了一辆奔驰车,找汽车装饰店改装了一下,乍一眼看上去也像一辆奔赴新生活的新车了。

那天我从办公楼下来准备回家吃饭,走到车子旁,却发现整个车身都被划花了,划我车子的人,还在车灯处歪歪扭扭地用划痕写下来「婊子」两个字。

我没有去调监控——我猜得出是谁干的。

我只是恶狠狠踹了车门一脚,骂了一句「淦」。

晚上韩晨洲约我吃韩国菜,大酱汤上方苦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跟她说了。」韩晨洲还是先开了口,他已经意识到我情绪不对了。

「然后呢?」我直勾勾地瞪着他问道。

「她不同意离婚,如果我非离不可,她就让我儿子过得生不如死。」

韩晨洲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可我只是狠狠地插了几下拌饭里的太阳蛋,晶莹的蛋黄被撕裂后,淌得到处都是,我舔了舔小指上的蛋黄浆,摔了筷子,提包下了楼。

连着三天,韩晨洲都没主动找我,办公室里正面迎上,彼此也并不说话。

第四天,我的桌上又出现了油条豆浆,我抓起油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要不是办公室里人太多,我估计会直接甩到韩晨洲的脸上。

晚上下班回到小区,我刚要开大门,就被韩晨洲的胳膊一把拦下。

我定了定神,使劲踹了韩晨洲一脚,韩晨洲一只手捂住大腿,一只手还是撑在了防盗门上。

韩晨洲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妥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受她胁迫。」

我一下就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了。

不管出于胜负欲,还是出于个人喜好,我都非常厌恶墨迹与摇摆的人。

更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韩晨洲说的妥当,是他把儿子送来给我带。

韩晨洲说,成年人了,如果真要在一起,总需要一起克服种种困难的吧?儿子的抚养权我是要定了的,如果我都不能跟他儿子好好相处,那么重建婚姻可能还是有一点点困难的。

我忍住口吐莲花的冲动,不难烦地想要赶紧离开,韩晨洲拉着我不放,眼睛红彤彤的,哽咽道:「苏澄,你说我要怎么办?我一开始也要自己忍住,婚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再喜欢也要忍住,可我还是忍不住了,我已经尽我所能地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了,你考虑一下好吗?」

好你大爷。

多荒诞啊,这些男人的脑瓜子里都装了什么牌子的粑粑?

「好的。」你看,论口是心非,真是谁也比不过我。

其实我嘴里答应,并不是因为想跟韩晨洲重建婚姻,我就是但单纯地好奇韩晨洲的小孩长成什么样儿。

我当时脑子里也进粑粑了。

第二天,韩晨洲就把他儿子送了过来。

我望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欢喜,他看向我的样子,像是也在好奇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样。

刚给他打开动画片频道,有人拿着菜刀砍上门来了。

11、

来的人正是韩晨洲的妻子、小孩的妈妈卢艳艳。

防盗门被砍的山响,门口的女人一会儿高喊她知道韩晨洲在里边,一会儿又哭唧唧地要我还她儿子,稍微喘口气又开始骂我臭婊子。

我站在餐桌旁望着屏住呼吸一言不发的韩晨洲,惊恐地发现韩晨洲和他儿子都形成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默契,两个人一起屏住呼吸一言不发,眼睛咕噜噜地转动,像是在给彼此打气。就像是两个抱着独木舟顺流而下的落难者,静静地等待着海浪把他们送到岸上。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动静消停了。

我默默走向门口,韩晨洲拉了我一把没拉住。

透过猫眼,我看清了手持菜刀喊打喊杀的疯狂,到底是出自一个怎样的女人——卢艳艳没走,她只是闹累了,此刻正偎依在楼梯扶手哪儿歇息,成缕的头发黏在额头细密的汗珠里,像一个落败而归的老母鸡。

款式陈旧的碎花外套,臃肿厚重的身子,沾着泥点子的平底布鞋,眼袋下垂,皮肤松弛下垂——我万万没想到,韩晨洲的妻子会是这番不修边幅的模样,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甚至想要拧开把手让大姐进来,却被韩晨洲一把拉走了。

卢艳艳听到里边有动静,便提着一口气,扬起菜刀来又是一阵叮叮咣咣地痛斥与哭泣。

凌晨 1 点多,门口的女人终于消失了。

韩晨洲说,可以放心出门了,因为卢艳艳在村里教语文,她有再大气性,白天也得回去上课,卢艳艳从来不会请假,下雹子发高烧,一贴退烧贴,挽起裤腿来就出门。

我看到这一对上岸的爷俩又恢复了生机,突然心里的某个地方被一阵凄凉扼住。

我从没想过,自己即将撕裂的,会是这样一个女人的生活。

12、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甚至还会为韩晨洲要为我离婚的决心有些感动,可现在,我突然为他这番勇气感到绝望。

我甚至不知道,该期待着韩晨洲为自己头破血流,还是回头是岸。

韩晨洲见我恍惚在那里,便讪讪解释道:「她大概是嫉妒你跟孩子关系好,她最见不得孩子喜欢她以外的阿姨。」

我的额头涌起一阵炸裂般的疼痛,她决定自己该大病一场了,便扯了扯被子,说要休息,并赶走了这两个为了自己要跟家里那个女人决裂的男人。

生活太怪异了,明明是自己踏入了荒诞,却总以为自己在观看荒诞。

13、

我从公司辞职了。

韩晨洲是一个步步为营、分寸感极好的人。

他能从雨夜的那一吻里捕捉到我在婚姻里过得并不开心的信号,也会在我闪躲的眼神中确认到我并没有做好跟他奔赴下一段婚姻的准备。

我工位上的早餐,终于消失了。

没有谁会无所图地持续为一个人费尽心思。

女人想要的纯粹,持续,始终如一,都不过是在追逐虚无罢了。

周宇做四休二,我在台历上勾画出来的休息日里,他都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回家。

那个主要用来等待,用来一个人熬过所有日夜的家,我也不想回去。

那种我永远都在,你出不出现随缘的苦涩滋味,经历过的人都懂。

再说了,那房子是人家周宇买的。

我用全部的积蓄在周宇房子的同一个小区里买了一个小户型的房子,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我觉得无论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一旦一个人成为了婚姻里的背叛者,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被宣判的位置上了。

人家若宽宏大量原谅你了,你要感恩戴德地滚回去,怀着加倍的歉意活得比以前更卑微。

人家若因为有洁癖吃不下你了,你也得认下这份自己做的孽。

可像周宇这种本来就有极优越的人,他躲着你,不跟你谈,也不跟你吵,更不跟你决裂,最是熬人。

我把自己安顿下来后,经常会在小区配套的公园里跑步。

每次跑到周宇那栋楼下,我就会停下来望上很久。

直到有一天,跑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在公园里跟周宇迎面撞上。

我诧异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宇也惊恐地望着我:「就刚刚,你是不是搬出去了?我发现你的衣服都不见了。」

我点点头,一下子尬在那里:「什么时候走啊?」

问出来之后,才发现,每次周宇刚回家的时候,我都会问出这样一句。

对我来说,来,是偶然,走,才是必然的。

「这段时间都不走了,想尽办法争取到了很长的假。」

我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喜悦,结婚 2 年了,第一次听说他还能休很长的假。

「你要上去坐坐吗?」他终于发出了邀请,客气到像在邀请一位陌生的邻居。

「方便吗?」我也太神了,竟然问出这样一句更见外的话。

「方便的。家里有刚煮好的红枣姜茶,非常好喝,你正好可以试试。」

What?

红枣姜茶?周宇根本不会弄这些玩意,一个西红柿鸡蛋都炒不明白的人,竟然会侍弄这些个给女人养生的东西?

我不信。

除非,家里有了新的女人。

我摆摆手,赶紧跑路,甚至头也没回的一口气跑到了公园里的休息区。

毕竟,我干啥啥不行,要脸还是第一名的。

我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供人歇息的大石头,刚好脚趾撞上了锋利的尖角,脱下鞋子查看,发现鲜血已经殷红了一大片袜子。

我哀嚎一声,把鞋子半穿回去,忍着眼泪一瘸一拐地往家蹦,突然又回头朝着那块石头补骂了一声,你大爷的。

刚扭过头来,就碰见了面如死灰的周宇。

「苏澄,你这个鬼样子,是要去哪?」

「我回家啊。」

周宇望了望离我最近的楼栋,终于意识到我不但搬出来住了,还十分变态地搬到了跟我家楼栋正对面的楼栋里去了。

周宇气得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一把抱起我来就往相反的方向背去。

「周宇,你最好放我下来,不然让人看见,局面不好收场。」

「笑话,我抱我自己老婆,还怕让人看见。」

「我是说——会被你家里的人看见。」

「我妈刚走,家里没人。」

「你妈来了?」

「不然呢?你以为呢?我拼了老命请下来的这个假期是为了什么?不让我妈过来教我点什么,怎么有把握把你重新骗回来?」

「你真就不介意我……」

「苏澄!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介意才怪!我就知道是那些坏男人趁我不在拿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骗了你,拿着为你离婚当筹码,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用成本,其实赔本的买卖一样也不干。」

「可一个巴掌拍不响……」

「按电梯!」

周宇横抱着我,把我上身部分靠近了电梯的向上键。

真是太精彩了,电梯间里只站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老奶奶,怀里还抱着一打鸡蛋。

周宇毅然决然地把我横抱进去。

「小伙子,注意你小媳妇儿的脚,别给我踢碎了鸡蛋。」老奶奶显然是看不惯我们这种公众场合不要脸的行为的。

「好的,奶奶,我媳妇儿的脚没那么好使了,她脚上有伤,脑子上也有伤。」

奶奶眼中的嫌恶,立马转成了慈祥:「哦,那是要好好护着的,小伙子有担当,真挺棒的。」

一进家门口,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蒸包面食味儿。

「你锅上做了什么?」

「你自己看。」

周宇说归说,但还是没有放下怀里的我,他以前回家都是要死要活的喊累,这次却像个被人设置了公主抱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体力一级棒。

一掀开锅盖,一阵蒸汽扑了出来,我定睛一看,傻了。

「你疯了吧?干嘛蒸这老些小笼包啊?

「我跟我妈学的,那几个开嘴的,形状不好看的,闭合的地方捏出来揪揪的,都是我的手艺,像正经包子模样的,都是我妈的手艺。」

「你一心向学是值得表扬的,但我们家里就俩人,想吃完这些还不得吃到吐了啊。」

「你说对了,我就是想让你吃吐,而且是你一个人吃,我一个都不吃。你只有吃吐了,以后才再也不会为了一个小笼包,就敢不要我了。」

我望着眼睛里湿漉漉嘴角挂着委屈的大男孩,才缓缓回忆起来,自己嫁的,还是那个年少时一见倾心的人啊。

不禁心里一颤,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眼角滑下冰凉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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