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又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雨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井桐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小雨,你现在在哪?”
“在家楼下……停车场里。”
“你等我,我过来。”
“不用——”时雨刚要拒绝,电话已经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眼眶红了,但没哭。这三年她流的泪够多了,多到眼泪都学会了节制。
时雨把座椅放倒,闭上眼,脑海里那个侧脸却愈发清晰。她记得叶闻澈所有的样子,他笑时眼尾那道细纹,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三年了,她以为自己真的在慢慢忘记。
可那一瞬间,身体比记忆更诚实。
井桐来得很快。她敲了敲车窗,时雨开门让她坐进副驾。井桐身上还带着咨询室里香薰的味道,眼神里是职业性的克制与朋友间的心疼交织在一起。
“说吧,怎么回事。”
时雨把堵车时的经过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唯独说到“侧脸”两个字时,声线微微颤了一下。
井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握住时雨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小雨,你听我说。”井桐斟酌着措辞,“人在经历了重大创伤之后,偶尔会出现一些……类似‘再认’的错觉。这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大脑的保护机制——它在试图用熟悉的东西填补创伤留下的空白。”
“你是说我看错了?”
“我是说——”井桐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像到让你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广州两千多万人,长得像的概率并不低,你要明白,他已经死了,市郊公墓里还有你给他立的碑……”
时雨没有应声,她知道井桐说得对,逻辑上、理性上,都对,可那种心跳失速的感觉,不是逻辑能压下去的。
“而且,”井桐的声音更轻了,“如果真的是他,就算他没死……这三年,他为什么不出现?”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时雨最不敢想的地方。
是啊,如果叶闻澈还活着——为什么三年来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时雨闭上眼,睫毛在轻轻发抖。
“我知道。”她的声音哑了,“我知道这不合理。”
“小雨——”
“我明白,”时雨忽然睁开眼,眼眶里有水光,却没有落下来,“可是真的太像了,我可能是快要演出了,压力太大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井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时雨的性格,看着温和,骨子里倔得要命。
三年来无数次广州往返莫斯科,就是试图去寻找叶闻澈还活着那一点痕迹……
“小雨~”井桐最终说,“放轻松,演出一定会很顺利的……”
演出开始前,盛远寒特意来了后台,看了眼化妆镜前换上一袭汉服的她,美得沉静又自然,只是比前些年要瘦了些。他有些心疼地搭上她的肩膀:“小雨,演出结束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等乐团合并结束,我再通知你……今天刚好那边财团的负责人也过来看演出,一会儿等结束大家一起吃顿饭,聊一下……”
“好啊……”时雨浅浅笑了笑,拿上自己的琵琶上了台。
帷幕拉起时,整个剧院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当舞台正中央的射灯打到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得投向她,包括那一双隐匿在人群中炙热又熟悉的眼睛。
从第一次在舞台上见她,她在聚光灯下一身袍衣美得如仙子一般不可方物,今天亦如是。
琵琶音起,时雨不知怎么回想起那天开车偶遇的那张侧脸,犹如刻在脑海中一般无法抹去,越发记忆深刻的东西,时间越久,似乎力量就越大。
叶闻澈,我已经说好要放下你了,可是,我真的能放下你吗……
灯光落下,帷幕拉起,时雨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的演出结束,她终于能好好休个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