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
时雨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原来在飞机上的心慌是预示着这件事吗?她下意识就想着叶闻澈,叶闻澈有没有去这场音乐会!
她浑身快要僵住,手指发麻,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叶闻澈打电话,可她的手一时间抖得怎么也不听使唤,拉链拉了好几次都拉不开,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一旁的同事看她这副模样也吓着了,连忙扶到她一旁坐下。
机场的人来来往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登机信息,可时雨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脏几乎要炸开的心跳。
她拼命摇头,哭着道:“别动我,麻烦帮我找一下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她满脸的泪水,可双腿依旧如冰柱一般不能动弹,同事掏出手机递给了她,时雨立马点开置顶给叶闻澈打着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每一遍都是漫长的等待,每一遍都以冰冷的忙音结束。时雨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她就是怕,怕到骨头里,怕到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
“别打了,可能他没事呢……”同事在旁边安慰她,可连同事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时雨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小时之前,莫斯科某音乐厅,交响音乐会临近谢幕,突然音乐厅的上空惊了一声枪响,像爆竹,又不像。
声音太脆了,脆得像骨头断裂;叶闻澈顿觉不对,手指僵在屏幕上。
随后,第二声,第三声,枪声随之不断,从不同方向传来,密集得像下雨。
人群一瞬间涌起,他被挤在人群之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枪声,弹声,还有人群的求救声响在耳边似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他于人群中试图伸手,可下一秒又一声弹响,受惊的人群顺势倒下,叶闻澈就这样被慌乱的众人踩在脚下。
一个重重的脚印落到他的手背,咔嚓一声,手背的手骨似乎已经被踩碎,他试图通过人群的缝隙爬起来,可是又有另一群人朝这边涌来,通过缝隙的光,他隐约看见一个蒙面持枪的人朝这边走过来。下一秒,清彻的枪响回荡的音乐厅的上空,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倒下,甚至连呼救的机会的都没有,血溅了满地,那人的尸体直直倒在了他的身旁,一个年轻的小伙,瞧起来不过二十岁……
叶闻澈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周遭拥堵仓皇出逃的人群似乎要将他最后一点希望淹没,他已经无力再爬起,任由慌乱的人踩在他的身上,手,背,腿……
他已经渐渐麻木感觉不到痛了……
意识弥留的那一刻,他突然笑了笑,幸好,幸好时雨没有来……
等到一切回归寂静,叶闻澈拼命睁开眼,身上的痛觉才渐渐清晰,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铺天盖地,无处可逃。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前,他看见医生和护士朝他跑过来;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他听不清,只看见对方的嘴在动。
担架擡出音乐厅,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郑琦在拼命喊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像要哭出来。
“叶闻澈!叶闻澈!你听到没有!”
他好想回应他,可是他好累,身体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动作,只是微微一擡手,浑身便好像撕裂一般的痛。
他想着,是不是人死之前的愿望都会满足,真的让郑琦找到了自己……
他突然有些庆幸,相比那些无辜丧命的人,自己已经得到了老天爷独一份的眷顾,还能让自己出来……
“活着!叶闻澈!活着!活着!”
郑琦朝他喊着,可是他似乎听不懂他说了什么,耳边是无边刺耳的耳鸣……
他努力张嘴,试图同郑琦说着什么,郑琦伏在他嘴边,听他一字一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别……告诉……她……”
郑琦心里明白,这个她只会是时雨。
他擡起头,看着叶闻澈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用力点了点头。
叶闻澈的手边,是他被早已被踩碎了屏幕的手机,上面满是血迹,郑琦拿了起来,用自己外套将它擦得干干净净,朝叶闻澈努力点了点头。
“我求你,活着!一定要活下来……”
叶闻澈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是太累了。他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医院里人来人往,急救室室的灯一直亮着,郑琦愣坐在长椅上,在心里求遍了神仙,连财神爷也不落下,求他们保佑叶闻澈一定活下来,一定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