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见，送我回家好不好？】
席间的人大半叶闻澈并不认识，但还好身旁坐着盛远寒，他也不至于太过拘谨。只是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对面的时雨，看得倒叫时雨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目光太烫了，像三年前莫斯科雪夜里他看她的那种眼神——专注、温柔、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贪心。时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喝了两口水，又夹了块菜放进碗里，却怎么也没胃口。她知道他在看，可她又不能擡起头瞪他——桌上这么多人，她不想让人看出什么。
于是她起身朝门外走去；想着去外面透口气，再被叶闻澈盯着，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快烧起来了。
叶闻澈后脚也跟着出去了。
酒店后厅的游泳池边，水面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时雨坐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天空发呆。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把月亮遮得朦朦胧胧。她享受这一刻的寂静——身后是觥筹交错的喧嚣，面前是空无一人的安静，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怎么不进去？”叶闻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时雨偏头一看，他又跟出来了。她转回去，继续躺下，语气淡淡的：“出来透口气，里面有点闷。”
说完，她看着叶闻澈在自己身旁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然后才慢慢靠下去。动作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算好了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也出来了？”他偏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时雨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他眼底流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了过去。他在躺椅上舒展开身体，仰头看着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这样难得的闲暇时间，时雨在身旁，他觉得很难得——像偷来的一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尴尬，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里，不吐不快，却又谁都不敢先开口。
“不过，我倒是有些事一直想问你。”时雨忽然开口。
她侧过头，看着他躺下的侧脸。泳池边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眉眼比三年前多了些棱角，下颌线也更分明了。三年，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
“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闻澈转头看她，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却在听到她问时一下子愣住。
“那三年，你过得好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落在叶闻澈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三年的生活。痛苦，麻木，挣扎，放弃。冰岛的康复中心，白色的天花板，日复一日的复健。手臂擡不起来的时候，他砸过墙；听不见声音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门。那些日子太长了，长到他以为永远过不去了。
他叹了叹，眼前一黑，陷入了沉默。
时雨听懂了他的沉默。她没有追问，只是偏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睛。风从水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氯水的味道。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听到了他的回应。
“时雨，如果我说不好，你会心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时雨心里一颤；三年前的话谨记在耳，又怎么轻易说得出口不心疼——可当初又是谁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心疼男人，对你也是一样”。她以为她能做到的，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听到他这样问，心脏还是像被人攥了一下。
“如果你当真那么听我的话，”叶闻澈忽然激动起来，从躺椅上坐起，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三年前说分手我不同意，你会听吗？”
时雨亦用沉默回应了他。
叶闻澈泄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去：“我就知道你不会。”
她从躺椅上起身，拉了拉被风吹乱的衣角：“出来很久了，我先回去了。”
刚想转身，又听他在背后道：“我知道她找过你。我姑姑，叶斯文。我知道她跟你说的那些话。”
时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回头，板着一张脸，语气释然：“我说了，你不用跟我道歉。都过去了。”
“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