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确实是做生意的。但做的却不是一般的生意。天香,天香,闻之如桂,桂花之香,清幽高雅。天香楼确实没有桂花酥,却有一缕名香,名丹桂。丹桂是天香楼的名角儿,黄花云鬓,金钗乌髻,凤目流转,曲儿唱得好,她最大的本事是聪明。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聪明的女人懂得什么时候该笨拙,什么时候该聪明。
此刻丹桂正抱着琵琶,纤纤玉指勾着琴弦,鹂歌莺转,正坐在胤禟旁边唱着曲儿。胤禟手握杯盏。葡萄美酒夜光杯,软玉温香,佳人在侧。胤禟回首对丹桂粲然一笑,丹桂下颌微敛,朱唇轻抿,眉目含笑。
聪明的女人知道客人有心事时,不要多嘴。聪明的女人更知道这时候的客人更需要的是一个聆听人。而丹桂无疑是这样一个解语花,所以她才能艳贯京城。
丹桂每日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人,大抵都是蜻蜓点水的过客,而胤禟无疑是丹桂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最特殊的一位。他来,几乎从不说话,只喝酒,只听曲。她也只斟酒,只唱曲。而这一夜丹桂却第一次听见胤禟说话了。
“你怎么会来?”胤禟扭过头,有些恼怒地蹙起了眉。
丹桂只见来人剑眉星目,深色的着装衬得那人身形修长,就像是画中走来的仙人一般。可丹桂见着却有些后怕,因为,冷,来人也带着仙人的冷。高处不胜寒,就是这种冷。
那人径直向前,就像是没瞧见丹桂一般,丹桂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向胤禟福了个身,莲步轻起,便退了出去,将这满室绮丽的空间留给了这诡异的两人。
胤禟还是没有抬头,继续在喝酒,一杯一杯地饮着。胤禛伸出手按住了酒杯,冷脸瞧着胤禟说道:“不请四哥喝杯酒?”
胤禟睁大眼瞪着胤禛,冷哼一句:“我这里的酒不欢迎你。四哥还请另觅他处!”
胤禛不恼,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一丝涟漪。胤禛有自己的面子,被人拂了面子也会生气。胤禟不请,他自请。拿过手边一个杯子,便满上一杯。却不急着喝,只望着胤禟。随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略带歉意地说道:“之前的事是四哥一时情急错怪了你,算我的不对,四哥就在这里就用这杯水酒给你赔礼,还望九弟不要介怀。”
胤禛的眼里有光,可胤禟还是不为所动。胤禛再次无奈,仰头饮下那杯酒,一滴不剩。
沉默,房间里烛光微剪,剪影跃动,让这房间更为静默了……
“赔礼酒你已经喝了,那么你可以走了。别碍着爷找乐子!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把丹桂姑娘给爷叫进来。”胤禟总算是递给胤禛一个眼神了。胤禛的表情似是冻结了一般,凝固成一座雕像。胤禟的眼神有些游离,内心一阵翻腾。房内惊得能听清酒杯相撞之声。
胤禛咻地起身,转身头也没回的就往门口走,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胤禟还望着一方出神,慢悠悠地满上一杯酒,唇角勾起一丝笑。
正当胤禛手触门柄之时,身后传来一阵伶仃声!胤禟猛一拍桌子,桌上杯盏相击,壶倒,酒溢了出来,可胤禟也顾不得。
“老四,你知不知道爷很讨厌你啊!一天到晚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啊?”胤禟的眼里隐隐泛红了……
胤禛停下。没有转身,只是盯着门槛,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爷讨厌你一天到晚防着爷,问你什么也不答!爷憋得无聊啊!你是爷的额娘吗?整天跟防犯人一样防着爷!圈禁改名,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吗?”
“上辈子爷是做错了,跟勤政爱民,大仁大义的雍正皇帝作对,是爷活该!可爷就是讨厌你了!从小时候看见你就讨厌!每回爷和小十去找八哥玩,你总是要出来煞风景。爷好不容易才说服八哥帮我们踹点小点心,你都要横加阻拦!大家都是兄弟,你是凭什么对人冷言冷语?从小你就xi_ng格孤僻,拒人以千里之外,还那么臭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做给谁看啊?所以爷从小就讨厌你!就想对着跟你干!就想膈应你!就想让你不高兴!”
胤禟越说越激动,拿起杯子就往地上砸!碎片四溢。胤禟心里还不舒坦,拿起凳子就开始砸!乒乒乓乓的,胤禛还是背着身,无动于衷,只等着胤禟把心里堵着的话一口气说出来,心里也就舒坦了……
“老四,你知不知道,爷他妈的就是不爽你!”
小时候大多是孩子家心里有怨气,心里有芥蒂,到了后来,大家都各自有了异样的心思,都忘了初衷,不对眼了,就更不对眼了……
胤禟算得上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句,心里堵得慌的结总算是打开了!随手拿起一旁的酒壶,就开始猛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总之早已经迷迷糊糊的。
都说酒后吐真言,胤禟酒后就是吐尽苦水!喝多了依旧就开始想吐!胤禟趴在地上就开始干呕!胤禛总算回过头了,连忙上前帮胤禟拍背,轻声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说来,我也讨厌你。从小就只知道捣乱,不认真读书,就喜欢和胤俄一起瞎混,没一点儿做阿哥的自觉。长大后,你还是没有做阿哥的自觉,完全无视王法,恣意妄为。我就是看不顺眼了。可这一次真的不是不顺眼了。我也没有管着你的意思。当然信不信由你。”
胤禟红通着一双眼望着胤禛,半晌吐出一句:“我真的很讨厌你,但我却怎么也不恨你,我本来应该恨你的。”胤禟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倒在胤禛的臂弯中。胤禛叹了一口气,轻悠悠地说道:“我也应该讨厌你的,可我也没讨厌起你来。”
胤禛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背起胤禟便往府里走去。夜深了,可路还远着……
养心殿内,传来阵阵叹息声。吴书来垂首立于康熙身侧,只做好奴才的本份。康熙原本在批阅奏折,但心烦意乱,越看越来气,只好搁置在一旁,写写书法来凝神静气。
这墨研好,纸铺好,康熙却怎么也提不起笔。一提到写字他第一个想着的便是胤禩。那小子不老实,叫他练字,还敢找人写了来应付!还真当朕是傻子,那么好忽悠!本来是件很令人生气事,如今康熙想来却觉得胤禩很可爱。上了年纪的人,可不就喜欢调皮任xi_ng的孩子?那时的胤禩如今在康熙眼里就是活的有个xi_ng。
一想到胤禩,康熙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了。一个是朕的儿子,另一个还是朕的儿子……他们有不伦的心思,而朕偏偏有更大逆不道的心思……康熙可不是愁得白发都生出好些来了?
“吴书来,你说,老八和保成是认真的吗?”
康熙也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期待?也许。释然?也许。失落?也许。愤怒?也许。
“回万岁爷,二爷和八爷的事怎是奴才能够置喙的?”吴书来心里一紧,暗自思索自己是不是该留条后路,早点办后事了?万岁爷,您就放过奴才吧!
“唉……吴书来,你说朕有希望吗?”康熙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如今看来他能放心说话的人,找来找去也只有吴书来了……
吴书来心一惊。果然如此,宫闱秘事当真是不可说不可说啊……
“回万岁爷,奴才愚笨,这些事上也没经验。但奴才听过一句话,心之所向,您若真心待人好,心意总会传到的。”这说是错,不说也是错,这就是做奴才的苦。吴书来陪着康熙也有些年了,这些年的事也看在眼里,只是无论谁都不知道原本单纯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味了的……
康熙听了后神色收敛下来,挥手让吴书来退下。看了看手中拿着的折子,三年一次的选秀又开始了……康熙在考虑,是不是该让儿子们成家立业了……康熙承认他是有私心的……可谁人又是没有私心的呢?
“吴书来,找人传保成速来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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