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急救
海芋好像做了一个梦。
耳边是一团破碎的声响:海浪的怒吼、声嘶力竭的呼喊、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还有快门按下的“咔哒”声——这些声音被搅碎了,蛮横地塞回她的耳膜。
肺部像被灌进了冰冷的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她剧烈地咳嗽,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刷出交错的痕迹。
就在她快要再次沉入黑暗时,一个冰冷的氧气面罩扣了上来。
“看着我。”
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初晓的手稳稳地按在她的下颌,指尖贴着她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力道很轻,却像一枚定海神针,将她从失重的乱流里生生钉回了岸上。
“别睡,海芋。”他再次开口,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惊恸。
海芋睫毛湿得发沉,努力睁开眼。她想说话,面罩里却只能吐出一团模糊的白雾。初晓像是读懂了她的逞强,修长的手指紧了紧,“别说话,先呼吸。”
“流量开到最大,血氧多少?”他转头,声线恢复了手术台上的绝对冷静。
“九十二!”急救员报。
“继续开。”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别让她说话。”
“她还在咳——”
“侧卧,别让她呛到。”
这时,担架到了。他伸手按住担架边缘,把她的身体轻轻拨到侧卧位。动作很轻,像怕再惊到她,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海芋被擡起时,湿沙从她发间簌簌落下。担架的帆布接住她整个人,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毛毯盖上来,立刻被风掀起一角,娜娜扑过来按住:“我跟车,我是她的助理。”
救护员看了她一眼,点头:“上车后坐旁边,别乱动病人。”
娜娜疯狂点头,眼眶红得厉害,却忍住没哭出来。她回头瞪了一眼远处记者们的镜头,擡手挡得更严,几乎是用身体把海芋和那些闪光隔开。
许怡然站在车门外,脸色比浪更白。他的外套还搭在臂弯里,像忘了自己也冷。
初晓擡手示意救护员:“上监护。路上别让她平躺。”
救护员一边推车一边问:“初医生,您随车?”
“我上。”初晓说。
那两个字落下,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海芋被推进救护车,白光一亮,刺得她眯起眼。担架锁扣“咔哒”一声卡住,她的身体也跟着被固定。救护员扣上监护夹,数据跳动的滴答声开始占据整个车厢。
初晓站在她侧前方,低头看了一眼监护屏,又擡手摸她颈侧脉搏,用医生的专业口吻对急救员说,“吸入海水,现场短暂停呼,复苏后恢复自主呼吸,持续咳嗽。”
“明白。”急救员点头,开始记录。
救护车呼啸而过,将海星岛的喧嚣抛在身后。
车厢内,灯光是冷冽的白,照得人无处遁形。海芋躺在颠簸的担架上,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氧气。
初晓的眼神沉静得近乎冷酷,那是医生的外壳。可在那层壳下,眼角那抹因为极度隐忍而逼出的微红,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溃不成军。
海芋一直盯着他。她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刚才那场命悬一线的抢救,想问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疼。可是,她只能在面罩里吸进一口气,白雾在塑料上结了一层又散。
初晓没有躲她的目光,全程都在注视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海芋,你听得见吗?眨一下眼,好不好……”娜娜缩在角落里,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
海芋吃力地眨了一下眼。
初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半拍。他俯身,手掌稳稳托住她的下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种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耳语:“很好。跟我做,吸气……停……慢慢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