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颁奖
最后一个和弦轰然落下，满台灯火如潮汐般迅速撤离。
海芋退回到侧幕暗影时，耳返里还徒劳地残留着一点余音，那是属于两人的共振。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地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极度紧绷后的崩塌，像刚从万丈悬崖边缘被一只手拽回来，虽然踩到了地面，脚底却依旧是空的。
她近乎盲目地想去抓话筒线，试图找回一点实感，指缝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
下一秒，一只微凉且稳固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
初晓立在她身侧，没有用力去握，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平复着她脉搏里的失序。他低头看她，眸光清冽，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场易碎的梦：
“唱得很好。”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甚至没有那句最容易催泪的“我为你骄傲”。可偏偏是这份克制，落在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口时，重逾千钧。
海芋喉咙哽住，那些滚到舌尖的“谢谢”全部化成了涩意。她只能用力点头，像是要把眼底那一抹湿润硬生生憋回去。她怕一开口，满腔的酸楚就会顺着裂缝倾泻而出。
前场，观众席的掌声如海浪般一波波拍击着暗礁。后台早已沦陷在狂欢里，工作人员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兴奋冲过来，递水、递外套、递流程卡。
“爆了！初总！海小姐！全网热度爆了！”
宋梨披着那件松垮的皮夹克，从另一侧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她眼眶红得惊人，那股酷劲儿碎了一地，大笑着扑过来紧紧抱住海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同居’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你唱歌能好听到让人想死。”
海芋被她箍得生疼，轻咳了一声：“我也没发现你劲儿这么大，快放开……”
“哈哈哈，”宋梨伏在海芋肩头，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调侃，“要是初晓抱你，你肯定舍不得让他放开吧？”
“宋梨——”海芋双颊猝然烧了起来。初晓就站在半步之遥，他垂着眼帘，睫毛在冷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真的没听见，又像是在这种暧昧的喧嚣里，温柔地替她遮掩。
手机在兜里不安地振动。
千绘的消息跳出来，带着她一贯的惊天动地：
【我看到了！！！你疯了还是世界疯了？你跟他同台了！！你穿那件白裙子简直是神女下凡！阿姨睡了，我没敢告诉她，你放心。】
陆沉的问候紧随其后，透着股欠揍的调侃：
【我本来想申请查房看直播，老头子不批。结果你直接成了直播本身？初大医生，这算不算咱们医院派出的高级外勤？】
看着这两条充满烟火气的消息，海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至少家还在，朋友还在，这几分钟的疯狂并没有把她的生活彻底烧毁。
然而，下一秒，舞台监督那声高亢的喊叫，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颁奖环节准备！请初总上台！”
“初总”这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裁纸刀，瞬间裁断了刚才那一抹温存。
海芋下意识擡头。
初晓已经被人簇拥着迎了上去。工作人员递上烫金的话筒、复杂的流程单，他接得极快，动作是那种出身豪门的利落与优雅。在迈向那片刺眼的白光前，他忽然停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承诺，没有依恋，更像是一句清醒的、无声的：等我。
海芋的手指彻底松开。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刚才他握住她的手，是为了陪她唱完那首关于过去的歌；而现在，这片舞台、这盏镁光灯，要把他还给他的身份——他是洛伦西亚的执掌者，是这个名利场里最冷静的判官。
他登台的那一刻，灯光重新亮起，白得近乎残忍。
“让我们欢迎颁奖嘉宾——洛伦西亚集团代表，初晓先生！”
掌声如海啸般倾覆。
特写镜头毫不留情地推到他的近景，那张禁欲而精致的脸出现在千万块屏幕上。他站在灯影里，银色西装折射出金属般的冷感，像一把彻底收起锋芒、却依旧令人胆寒的刀。
海芋站在侧幕的阴影里，像是一个偷窥者。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视与交握，在此刻显得如此虚幻且危险。那点甜，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捏碎的糖霜，碎得无声无息，只剩下指尖一点凉意。
初晓从容地翻开烫金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