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带血的债
营地的夜色如研开的浓墨,寒风呼啸而过,篝火在风中绝望地跳动,偶尔爆开几点不安的火星。
霍凌轩靠在简易折叠椅上,右手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半。那是他在断崖上生生拽回海芋的代价——尼龙绳剧烈摩擦下,掌心的皮肉被勒得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霍先生,伤口太深了,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太简陋。”随行医生满头大汗地包扎着,指尖都在颤抖,“再加上您耳后还有几处碎石划出的擦伤,如果感染引发高热,后果不堪设想。”
制片人苏晴站在一旁,看着那双平日里握惯了奖杯、此时却血肉模糊的手,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劝道:“霍先生,要不先回城治疗吧?我马上调直升机过来。您这只手金贵,万一留下后遗症,我们整个节目组都赔不起。”
霍凌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如狼隼般的眼睛,隔着摇曳的火光,死死钉在不远处正在清理登山包的海芋身上。
“回城?”他冷笑一声,声线如寒冰碎裂,“我回去了,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他推开医生的手,气场压得苏晴不自觉地弯了腰。
“苏晴,听好了。”霍凌轩慢条斯理地开口,即便右手残了,那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压却丝毫不减,“原本的攀岩项目全部取消。我这个领航员伤了,计划变更,全员改走荒原徒步。”
“是,是,全听您的。”苏晴连声应和。
霍凌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迷人的弧度,语气不容置喙:“另外,既然海小姐欠了我一条命,这几天的‘护工’,就由她来做。我不希望看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碰我的手。”
不远处,海芋握着水壶的手僵住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在那一刻聚焦在她身上。她看着霍凌轩那只为了她而暂时废掉的右手,在那一刻,所有的疏离与拒绝,都被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她欠下的债,血色的债。
“怎么,海小姐贵人多忘事,想赖账?”霍凌轩挑眉,火光映在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那种病态的占有欲不再掩饰,在黑夜中肆意流淌。
海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端起盛满温水的脸盆,搭上毛巾,沉默地走向了那个正对着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随着她每一步的靠近,霍凌轩眼底的阴鸷便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狩猎成功的、危险的愉悦。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坐着,像一位等待神像落地的信徒,又像一个张开网的捕食者。
温热的毛巾复上他冷峻的脸庞,海芋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耳后被碎石划破的皮肤。那里正微微发烫,通过指尖,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血管里疯狂搏动的生命力。
霍凌轩半眯着眼,喉结微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声在她耳畔呢喃:“海芋,这道疤会跟着我一辈子……你说,你打算拿什么还?”
海芋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毛巾下移,近乎粗鲁地盖住他的嘴,挡住了那令人心惊的吐息。
“我只负责让你这几天活得像个正常人,至于‘还’,”她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瓷杯,“霍先生想必不缺这点医药费。”
霍凌轩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传到海芋耳中,又酥又痒。
随后,海芋端起盛着野菜粥的瓷碗。她用勺子仔细撇开粥面上的浮草,递到他唇边,动作生涩且生硬。这是她第一次照顾除了初晓以外的男人,每一个瞬间都让她如坐针毡,仿佛身后有无数根针在扎。
海芋的手指很凉,但在霍凌轩滚烫的呼吸烘托下,那点凉意也变得焦灼起来。
他咽下那口寡淡的粥,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锁着她微颤的长睫,眼神滚烫:“再喂一口。你照顾人的样子,比你驱狼的时候……动人多了。”
“看来霍先生伤的是手,不是胃口。”海芋冷冷地回了一句,再次递过去一勺,力道大得几乎磕到他的牙。
对他而言,这是荒原里最高级的调情;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海芋能听到周围工作人员压抑的偷笑声,甚至是快门按下的微响。她知道,明天的头条已经预订了。
“吃完了?”海芋看着空了一半的碗。
“还要一碗。”他像个贪心的孩子,眼里闪着细碎而恶劣的光,“今天这粥的味道,格外的甜。”
海芋没说话,如释重负地放下碗,起身就要逃离这片充满侵略性的磁场。
“等等。”
霍凌轩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精准且强悍地勾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苏晴没告诉你吗?”霍凌轩倾身凑近,那一股混合着松木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瞬间压向她,“为了方便‘特护’,我的帐篷就搭在你旁边。中间那层防风布,我已经让人撤了。”
海芋的呼吸猛地窒住,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你疯了?那是节目的隐私底线。”
霍凌轩满不在乎地扬起薄唇,笑得张扬又邪气:“在我的世界里,我想看的风景,从来不需要门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