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还有高手？
“电话打错了？”
罗伊伊察觉到他漏进话语里的笑意，已大概猜出了他的表情。
李成俊很少笑，可笑起来很好看，薄薄的嘴唇，弯起的眼角，恰到好处地形成了迷人的弧度，像料峭冬日里，少见的春意。
她懒得理会他的调侃，深知此人平日话不多，却长了一张很欠的嘴，便话锋一转，笑问道，“阁楼就住的那么舒服？如果毕业就想着回来，何必把房子全让给我，我们把房子卖了，分一分——”
“当时的事就别再说了。”李成俊从容打断，“一套房子而已，用得着计较那么多。”
“什么？”
有时候，罗伊伊觉得两人的关系很近，近得就差一层窗户纸，只待一个夜晚，只待他随口的一句，晚上等我一起回家吧，就好像可以冰释前嫌。
可有的时候，她又觉得两人的关系很远，远到两颗心灵之间，还有太多尚未宣泄的怨怼，两家的仇恨和鄙视，他的冷漠，她的任性，像两个刺猬，太近只会扎到彼此。
她觉得只有年轻的未婚者，才会误认为婚姻是爱情的胜利，才会昏了头似地，迫不及待地跳入围城。
现在，她头不昏了，对胜利毫无渴望，西天取经而中道崩殂，那不妨就停下来吃吃喝喝，深知一切热烈的爱情，在宣布结婚的那一刻起已是顶点，随后的每一天，都江河日下。
像刚出生的婴儿，初看可爱，可随婴儿感褪去，原生基因占领高地，便是如同异变，各自丑得千奇百怪，就像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罢了，就这样不远不近的也好。
不过，两人倒经常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是各自奉旨相亲。大连市区不大，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约会圣地，与其结束了各自打车，还不如叫上附近的对方一起回去，倒省了打车钱。
接送前妻相亲，听上去有点诡异。
李成俊倒无所谓，他自信比得过她的相亲对象，却偏偏装作若无其事地呆在她身边，听她调侃各路奇葩，美其名曰见识物种多样性。
除了相亲，两人还有很多话可讲。
离婚大半年，她心底有很多困惑，再婚的迷茫，前途的昏暗，同父母关系恶劣，还有那些深埋于心的后悔，和想念。
好在，除了最后一点，她都可以同他讲。
她不知这是因为两人境遇同频，还是当丈夫变成前夫，没了期待和捆绑，反倒可以好好聊天。
网上说，最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就是没闹崩的前夫哥，眼看两人这样稳定相处，罗伊伊也心宽地忘记了和宋之扬的关系。她想也许，她同李成俊真的可以好好相处，她曾担心的失控也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也大可置之不理。
一天傍晚，罗伊伊去柏威年相亲，李成俊送她到餐厅，自己在附近的咖啡店小坐，约好结束一起回去。
相亲对象姓吴，是一家能源公司的高管，三十有余，尚未婚娶，业余爱好国学研究，戴着副金丝眼镜，长相斯文。
约会安排在一家韩餐馆，罗伊伊进来的时候，吴先生正在看菜单，见来的是一美女，激动得忙喝水压了压，半躬着身子，笑着请她落座。
两人寒暄几句，隔着炭烤炉，烟雾缭绕，他镜片反光，罗伊伊总看不清他的眼睛，可他的目光总贴在她身上，像花丛里的扑棱蛾子，赶也赶不走。
菜品上齐，罗伊伊翻腾着烤架上的牛肉，随口问了句，“还不知吴先生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此话正中吴先生下怀，他事先从红娘那讨到了罗伊伊的名字，觉得“伊”字大有讲究，《诗经·蒹葭》有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想从这个字，聊到诗经，聊到国学，再聊到他的爱好。
这是每次他相亲，遇到心动女嘉宾时，才会表演的保留节目，从不轻易外露，因为肚子里的墨水不多，每抖落一滴都格外算计。
只是，今日见罗伊伊这样漂亮，他喜不自胜，一激动，彻底忘了国学，笑道，“我独身生活，无佳人在畔，一个人瞎忙。不过，罗小姐，今天见你的时候，倒让我心里牵起了旧人。”
“谁啊？”
罗伊伊随口一答，盯着烤架上的牛肉，滋滋冒油，心想这男的啰里八嗦的都不动筷，光自己挑着吃是不是不好。
“我的爱人。”
“哈？”
吴先生年逾三十，没谈过恋爱，年轻时，他沉迷先秦诗歌，只爱童贞，没有恋爱经历的女子，可年纪愈大，身边女孩愈少，慨叹“寤寐无为，涕泗滂沱”，被诗经耽误半生，也只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