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是不是又恋爱了
车子穿过隧道，上坡，在罗伊伊父母家门前稳稳停下。
一路上，罗伊伊闭紧双眼，微微抑制住想吐的感觉，直到车子停稳，才缓缓睁开眼睛。
漫长的夜晚，月亮隐游于云朵深处，徒留一丝萤火虫般的光亮，车外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电台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夜是大连最冷的一天。
宋之扬刚燃起一只烟，见她醒来，忙掸掸烟蒂，侧过头问她，“要不要送你上去？”
昏黄路灯下，罗伊伊见他睫毛弯弯，茂密的头发梳在背后，心又不听话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假装咳嗽，半捂着嘴巴，只为遮住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上去。”罗伊伊单手解开安全带，指了指楼上窗前的虚影，笑道，“我妈妈正好在家。”
“哦，原来你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没有没有。我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罗伊伊想了想，又补充道，“呃，我是说，和李成俊离婚后。”
“还和他住一起？”
罗伊伊不知他是故意这样问，还是真的脑回路不正常，连连解释，“怎么可能呢？我和他早都离婚了，日子各过各的，今天一起来酒吧，也实属凑巧，你可千万别多想。”
宋之扬听罢，侧头枕着手肘，偏身看她，又露出孩子般好看的笑容，笑问道，“我为什么要多想啊？”
罗伊伊被这人看得几乎发懵，内心一惊，想不到这小子粗旷的，不加修饰的脸庞，怎么有些勾人，怕他误会，赶紧生硬地瞥向窗外，尬笑道，“你没多想最好，只是真是麻烦你了，开车送我回来，还要陪我演戏。”
“我不麻烦，倒是苦了李成俊这家伙，他平时最讨厌这种半生不熟的场合了。罗小姐，你们都离婚了，还要骗他，还要拉着他见你表姐一家，这可不算厚道，事后我可要问问他，今夜感想如何。”
吓得罗伊伊不敢多言。
自上次一别之后，宋之扬就将她的称呼，从罗伊伊改为罗小姐，怕不是早就心有察觉，她有意与自己划清界限，才故意显得疏离而冷淡。
罗伊伊自知，此刻该马上下车，体面告别，不与他多纠缠，这才是最妥帖的方式。可月色朦胧，她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软，明知同他交往过密会添麻烦，可就想在他身边多呆一会儿，像药物依赖的病人，明知是药三分毒，可偏偏戒不掉，总想贪图眼前的舒服。
车内静默，宋之扬没再说话，随时都能与她告别，却见罗伊伊顿了顿，没话找话似地问道，“其实我最近挺忙的，找到工作了，下个月上班，还不知你最近怎么样？”
“呵呵，我是大闲人，前几周酒吧开业，倒是忙了一会儿。诶，今天你看了酒吧内饰的画没有？有几幅是我画的。”
罗伊伊今日在酒吧，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比军情五处的特务还忙，哪里有空欣赏什么装饰画，便摇摇头，心虚笑笑。
可下一秒，她惊讶于宋之扬这样外表不羁的人，竟也会喜欢画画这样需要精细，耐心和长时间专注的爱好。
“我喜欢Marie Laurencin，前几年去巴黎的时候，还认认真真欣赏了几幅。”
“嘿！我也喜欢！她是上世纪立体主义运动里最有名的女画家，高中时期我常看她的画册。”
“是吧。”宋之扬单手把玩着打火机，不动声色地接过，看起来并不意外。
他该不会从那时起就注意到我了吧？
一个想法似流星般将她击中，罗伊伊的心仿佛陷入泥淖，深一脚浅一脚，不敢再看他。
酒意消散，她又想起，这人不过是个花花公子，可不能上了他的套路。
“那么，再见了。”罗伊伊推开车门告别。
宋之扬掠她一眼，夜风拂过，他只是笑笑，一脸稚气地同她讲，“有空常来，下次我做饭给你吃。”
又是一句有空常来，像一张空头支票。
只是他好像并不在意，所谓的有空，究竟是明天，还是虚无的以后。
罗伊伊应了一声，转身跑开，摁电梯上楼，推门而入，不顾母亲的惊讶，来不及换鞋，径直走向厨房侧门，微微拉开窗前的一角布帘，侧过身从楼上看他。朦胧夜色中，他的车还停在那，他没有走。
一瞬间，手机代替了她心脏的跳动，她单指拨开微信，见他发来消息，“再见。”
她忽地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仿佛有一半的自己跃然而出，飘飘然地沉醉于这种久违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