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她年纪轻轻,欲望正常,和轻浮的人,谈场轻浮的感情,有什么不行的?
李成俊穿着拖鞋跑出去的时候,北方冬日的夜晚,下起了冰雹。
他只套了件法兰绒家居服,踉跄着跑到垃圾投放点,顾不得干不干净,徒手翻腾着垃圾箱里的塑料袋。
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地拍,雪水顺着鬓角流淌而下,垃圾堆里的臭气升腾,他越翻越气,越翻越急,可老天爷偏偏不让他好过,一粒粒的冰雹肆意地砸在他的脸上,冻得他皮肤快要裂开,又红又肿的手星星作痛。
什么样的人,会在风雪交加的冬夜,翻腾垃圾箱呢?
无家可归的拾荒者,穷困潦倒的末路人,总不该是这位前途光明的年轻教授吧。
凄冷冬日,就连流浪猫,都知道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可他家境优渥,从小优秀,二十多年来,都自认是个高人一等的人物,怎么也沦落成这样?
可他才不承认心碎,那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他永远不会,坚信着,自己翻腾垃圾箱,只是觉得那枚戒指值钱而已。
“小伙儿,你不要乱翻了,你把我理好的纸盒箱子都弄乱了!”
废品站的老伯,每天定点在这片倒腾垃圾,矿泉水瓶子5分钱一个,纸箱子1块钱一斤,勤劳致富,每天都进账不少,他盯着这小伙许久了,不知他从哪儿来,纳闷难道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了吗?年轻人都要冒雨跟他抢食吃。
李成俊全然不理,转了个身,换了个垃圾箱继续翻找,手已被冻得近乎麻木,他浑身绵软,残存着一口气。
老伯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找东西,住在这一片的非富即贵,平时翻垃圾都能淘到不少值钱的玩应,心想这不来活了?两眼放光,披上斗篷,也冒着雨出来跟着找,扬言道,“江湖规矩啊,我可不让着你,谁找到就算谁的!”
李成俊被他惹得心烦,可那枚该死的戒指就是不见,恨得踹了脚垃圾桶。
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罗伊伊的电话。
两只手泡在垃圾水里,又脏又臭,若是换做旁日,龟毛洁癖的他,怕不是会嫌得晕过去,可催命的铃声响个不停,他单手揣兜,小心翼翼地勾出手机,另一只手还在不停翻找,愤恨大叫了声,喂!
“李成俊,你还好吗?”
“你有事吗?”
罗伊伊听对面回音嘈杂,自知他又躲在阁楼,情绪不佳,心里泛起愧疚,柔声道,“今天真是,对不起呀。”
李成俊听她语气温柔,心却像长出了倒刺,他一向孤傲,宁可被人恨也不要被人怜悯,歪头夹着手机,两只手还止不住地翻腾,冷笑道,“罗伊伊,你何必多此一举呢?讨两头欢心,不觉得辛苦?”
时隔一年,她又听到了这种熟悉的冷笑。
罗伊伊假意关心,实则为了宽慰自己,却被前夫说中,气得跳起来反击,“李成俊,你管我?我讨八个男人的欢心,也不关你事!你可别忘了,咱俩早就没关系了!”
“既然没关系,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罗伊伊被他说得伤心,气红了眼眶,纳闷若是对他只剩同情,何苦这样动气?可她偏偏就是放不下这只冷血动物,沙哑笑道,“李成俊,怪我多余了,以后咱俩就是陌生人,走在路上,就算是撞见了也别说我们认识!”
“好啊,好啊,我求之不得呢,罗伊伊,你不要以为没有了爱,就可以向我献上你那高尚的怜悯,我不需要!”李成俊勾着手扶了扶电话,斜了眼正暗中观察他的老伯,气得背过身去,换了个垃圾箱继续翻找。
“行,行,你厉害!你记住了,从今天起,咱俩老死不相往来,你就当世界上从来就没我这个人,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再看见我!你走过的路,我都绕着道走!”
李成俊条件反射似地回击,“说那么多废话干嘛,绝交!”
话音刚落,李成俊看见角落的黑色袋子里闪着光泽,用手拨弄,竟是那枚戒指。
他兴奋地拾起,举着戒指笑了起来,却只听见电话另一头,嘟嘟嘟的盲线。
他刚才,是和她绝交了吗?
他一瞬间想起爱人方才的痛骂,她的愤恨,她的决绝,她的眼泪,还有她不再爱他的事实。
李成俊的心仿佛受了雷击,他攥紧戒指,托着笨重的,虚弱的身体,走进冷雨冰雹,感到阵阵眩晕,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闭紧双眼,像是流下泪来。
不,那才不是眼泪,他才不会承认自己落泪,不过是雨水咸咸,亦或是身体不佳,让他失了味觉。
李成俊摔得脚痛,一人在地上坐了许久,寒气侵体,家居服被雨水淋透,他冷得像个四处漏风的塑料大棚,分不清是昏厥,还是睡了过去。他需要用短暂的断片儿,来抵御悲伤的冲击。
半晌,雨停了,他睁眼醒来,踉跄着起身,却见眼前摆着一筐矿泉水瓶子。
那是收破烂的老伯见他疯疯癫癫,怪可怜的,丢给他的。
